第4章生活:从社会的角度看待身份认同

5 你和我之间最无关紧要的不同,

也可以制造出身份、群体和偏见

1969年夏天,我刚刚结束在英国布里斯托大学任职主任教授的工作。不久之后,一位世界知名的社会心理学家亨利•泰飞尔(Henri Tajfel),在米歇尔•毕力格(Michael Billig)、M.G.邦迪(M.G.Bundy)和克劳德•福雷门特(Claude Flament)的帮助下,将64名十四五岁的男孩带进了他在布里斯托的实验室。他们把这些男孩分成8组,告知他们将要参加一个视觉判断实验,实验中男孩们会在面前的屏幕上看到40组快速闪现的圆点集合,他们需要判断每个集合里有多少个圆点。基于他们的表现,研究者会告诉他们究竟“高估”了圆点数量还是“低估”了圆点数量,而实际上这两种反馈是随机分配的,与他们的实际表现毫无关系。

接下来,这些男孩被带到单独的隔间,研究者要求他们给另外两个男孩分配积分,这些积分能用来兑换一些货币。他们需要按照分配表进行分配,分配表内的分配比例是固定的,这样能够确保他们会给其中一个人分配的多,给另外一个人分配的少。在这种情况下,这些男孩是否会对与自己具有共同属性的男孩有所偏向呢(虽然所谓的“高估组”和“低估组”都是随机分配的而且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答案是肯定的。当男孩们为两个与自己属性相同的男孩分配积分时,他们会在分配表所给出的选项中选择差异最小的分配方案,以此最大限度地向公平分配策略靠拢。但是当他们在一个与自己属性相同和一个与自己属性不同的男孩之间进行分配时,他们无一例外地更偏向于与自己属性相同的男孩。可见,即使在这个如此不值一提的身份上,也出现了偏见和偏向。

第二个研究在另一群年龄相仿的男孩中进行。被试要在克莱(Klee)或康定斯基(Kandinsky)的两幅画作中进行选择,他们是欧洲20世纪早期画风极为相似的两位画家。研究者会基于他们的选择对他们进行分组,然后同样让他们进入分配环节。不过这次他们需要选择的是总体分配策略:一种策略是在两组不同的男孩之间进行均衡分配;一种策略是让两组不同的男孩的总体利益最大化;还有一种策略是总让本组男孩的利益大于另一组男孩,不过这么做可能会比均衡策略所获的净积分更少。

孩子们的决策再次印证了偏见的存在,在第二种策略和第三种策略之间,他们选择了第三种策略,即使这种始终保持本组男孩的利益最大化的策略使得他们实际获得积分少于两组利益均衡化策略下他们应该获得的积分,他们还是作出了这种算不上理智的决策。实验条件人为地在这群来自牛津郡的小男孩之间建立了一种相互竞争的关系。尽管他们所力挺的群体是基于随机原则进行划分的(这种划分不具有任何意义),但是他们还是为了赢得群体的优势而牺牲了既得利益。

为了避免读者认为只有这群来自牛津郡的小男孩会作出这样的选择,我有必要在这里强调一下,在这一研究结果发表之后的35年里,这个研究被重复了上千次,研究样本超过百种,研究所在的国家也有几十个之多。没有哪个国家的被试或者哪种群体的被试表现出对这种如今被称为“小群体效应”(minimal group effect)的作用具有免疫能力。

是什么让我们如此轻易地就能产生偏见和歧视?泰飞尔和他的学生约翰•特纳(John Turner)给出了一个简单明了的答案:自尊(self-esteem)。我们之所以认为我们的群体好是因为我们需要认为我们自己好。即使我们的群体是“视觉判断低估组”这种微不足道的、短暂存在的群体,这种原理也同样起作用。随着群体重要性的增强,比如当群体变成我们所就读的高中,这种效应就更为明显。如果想要他人认为自己好,我们就得认为我们的高中好,这是我们整体思维中的一个环节。各种群体和联盟都不例外,我们的社区、城市、年龄段、收入水平等都与我们的自尊有关。按照这种“喜欢自己的群体就是喜欢自己”的内在逻辑,相比来自其他群体的个体,我们必然会更青睐来自自己群体的个体。也就是说,自尊的需要驱动了这种组内偏好。即使在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这种偏好也会自然而然地发生,而且事实证明这种偏好的确是发生了。

泰飞尔和他的同事们所进行的这个研究揭示了很多我们平时很少意识到的问题,它说明对自尊的需要会使我们去关注群体身份,哪怕是最细枝末节的群体身份也不会被忽略。它也说明我们会在对别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对他们产生偏见,偏见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些人不属于我们所在的群体,而且上述两条结论的的确确适用于地球上的每一个人(虽然有研究证明来自集体主义社会的人这种倾向不那么明显)。

人类的偏见是多么容易被引发啊!要想引发偏见,对持偏见者和受偏见者都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要拥有普通人类都具有的一种基本功能,即维持个体自尊的功能,就足以引发偏见。这是关于人类心灵的一个重要启示。

泰飞尔揭示了能够引发群体偏见的最低要求,与此同时,他也揭示了形成群体身份认同的最低要求。能够让我们感觉到一种特定的身份,并且让这种身份认同控制我们、影响我们的权变事件并不一定要多么明显,它甚至不需要具有明确的因果关系。“微小的”威胁就能起到这样的作用。把你归于“高估者”群体,这是一个非常无足轻重的类别划分,但是它带来的威胁感足以激活你的身份认同,而且至少在一段时间之内它足以扩散到你的整个身份认知。在身份威胁面前,我们人类的确非常敏感、非常脆弱。

www.psychspace.com
«第3章 纵览:无所不在的刻板印象威胁 Claude M. Steele 斯蒂勒
《Claude M. Steele 斯蒂勒》
没有了»
简版
克劳德 M.斯蒂尔 作者:克劳德 M.斯蒂尔 / 1161次阅读
时间:2017年1月11日
来源: 《刻板印象》
路径 > 心理学 > > Claude M. Steele 斯蒂勒
Claude M. Steele 斯蒂勒文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