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访谈
作者: 巴史克 / 7047次阅读 时间: 2016年6月04日
来源: 《心理治疗实战录》 标签: 巴史克 初始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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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治疗的整个过程都会受到初始访谈的影响,初始访谈会为随后的咨询会谈定下基调。在我看来,误解其功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困难,不利于治疗过程。心理学空间oJ V3Ucy*X

I[{ N eeE9U0常规教导的初始访谈技巧,基于医疗上询问既往病史的模式。全科医生在初访时,会尝试从患者那里获得尽可能完整的既往病史。医生仔细研读发病情形、病情描述以及症状起伏,以期能从中浮现出某种固定的模式,能够揭示其病症性质,并由此制定相应的治疗方案。心理治疗师被教导:这一套方式也适用于其来访者,于是治疗师也必须努力从 来访者那里获得类似的完整病史。假如来访者所罹患的似乎是精神病或者器质性脑病变,那么从患者身上或从其他信息渠道里获取既往病史是有道理的:否则此种努力则全无意义,甚至适得其反。如果治疗师试图去搜集各种症状细节,则可能会妨碍自己在采访者有机会自我表达时,看清楚来访者选择“去哪里”以及“走多远”的意愿。此外,初访中探寻完整既往病史的做法,还会强化来访者去过度关注其症状,并将症状视为痛苦的根源;来访者会有这种倾向可以理解,但这却是一个误区。在初始治疗阶段,固执地去获取完整症状病史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判断是否需要治疗,或者判断该选用何种方法去治疗,其决定依据都不是症状模式。当然,这并不是说症状不值得去研究;症状需要被详尽地加以研究,症状中显现出了来访者的性格结构和适应能力,但是这些细节如果能在治疗过程中逐步浮现,则更具有治疗效果(Freud, 1913) 。让症状细节得以浮现的那一情境,是了解其症状潜在意义的最佳线索,而在预设的模式或纲要笼罩之下,经人为割裂的、被生拉硬拽出来的症状信息,则全然没有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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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治疗师另有一项不必要的负担,他们被要求在初始访谈结束后,要能描绘出来访者人格的所谓动力心理学模型。这意味着在探寻症状史之外,他们还必须追溯来访者童年、青少年发展,分析他对双亲、兄弟姐妹以及其他重要关系人的印象:接下来他们还要去“解释”其症状的意义,而解释的基础则是来访者认为,他的种种失望、挫折,以及经受(或自以为曾经受到)的伤害,都是其抚养者有意无意间一手造成的。要是真的能做到这些,的确就可以合理地解释,来访者的童年经历如何决定了他的性格,同时也能解释其成年之后的行为;这就是所谓“起源学的重构” (genetic reconstruction) 。然而这个结果是极其来之不易的,它需要相当多次的精心的咨询治疗,其间来访者要不断地增进对自身的认识,获得相当程度的心理成长。这不是一种“对号入座”的游戏,根本不是新手治疗师在一两次访谈后,凭借着自己对来访者的印象,再对照之前被灌输的理论说教,就能玩得起来的。这种投机式的推测不仅仅毫无意义,而且有害——它使得治疗师误以为自己对来访者的人格结构和形成过程“已经”有所认识,就满足于业已做出的结论,止步不再探索。了解来访者,应该在治疗的行进过程里逐渐达成,治疗师对于自己将会遇到什么,不抱成见不作预判,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去探索来访者的世界:过早得出某种特定结论, 会干扰治疗师自由的探索。心理学空间W6LxYB*xi5N$P z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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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假如用归咎过去的方式来解释来访者的当下难题,对来访者过往经历的探索就会带有倾向性,这会强化来访者原本可能就有的观念:我是一个“受害者”,我有权获得补偿和拯救。治疗师于是就会被他选作充当拯救者,而更糟的是,治疗师可能还会认为这个期待是合理的。想要了解来访者在他的世界里是如何掌握主动或如何失控的,治疗师就必须给来访者展现的机会,从而得以观察来访者如何面对、调控当前的情境z 来访者在面对治疗师时,以及在会谈中,都会产生紧张,这要靠他自己创造性地去调适自我,加以缓解,而不是依靠从治疗师这里得到一堆预先想好的问题,借以回避或缓解紧张。心理学空间m$E C#Zs r9}%[%^

Scj3d&g&?n0治疗师一旦排除了来访者患有精神科急症,那么心理治疗中紧接着的任务就是要去体察自己对来访者的印象,以及避免对来访者及其问题过早地下结论。治疗师也不该在问题的背景仍需加以了解之时,就勉强接受恳请或因来访者急切需求,便立即提供帮助或给出建议,这样都可能给治疗带来危害。治疗师可付不起这个代价。初始访谈的任务是让治疗师初步熟悉来访者,也给来访者机会回应治疗师。心理学空间&B3^ sN@E/K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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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每一个来访者都能有条理、有意义地去表述自己。事实上,尤其是在初始访谈时,来访者通常不具备这种自发能力,他们需要治疗师予以必要的引导。来访者难于表述自己及其问题,可能是由于与治疗师面对面时的紧张,也可能反映了他平素不擅长口头交流,还有可能那是他用以应对困扰时的防御。不管是哪种情况,面谈时他都会需要得到治疗师的帮助,而治疗师一一尤其是缺乏经验的新 手一一则需要依靠来访者推动面谈发展。也许新手治疗师最大的担心是,自己所提的问题、做的评论会把水搅混,把情况弄糟,他们担心自己引领了谈话,使得面谈偏转到了治疗师想要昕的方向,而不是专注于来访者自己想要谈的内容。这其实是有点过虑了。假如来访者不去说他该说的内容,面谈陷入了僵局,则治疗师需要主动介入、加以化解。如果治疗师能调动来访者谈自己,那么来访者通常会围绕着重要问题去讲述,即便不是这样,也能明显看出来他在刻意地回避某些东西 ;而无论是那些重要的话题,还是被回避的东西,都可以成为焦点,供治疗师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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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K$c@xX G0此刻,我觉得再提供一些咨询实例,要比继续单纯地谈咨询技巧好;这些咨询实例描绘了在不同阶段里实施治疗的情况,并且我在觉得恰当的、有帮助效果的地方,会穿插些理论和技巧的评论。之所以选择了这种方式来呈现我的观点,是因为我记得自己还是学生时,总在追问治疗师到底做了什么:我 听过也读过一些理论:该这样或该那样做诠释,该如何如何面质来访者; 然而最终这些帮不上什么忙。我真正想要知道的是: 在治疗过程中,治疗师具体说了些什么,他是怎么想到要那样说的,以及接下去又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什么话是说了没用的,以及 (像我常常做的那样)在面质、澄清、诠释中,说了不精准的、无效的甚至是错误的话后,治疗师该如何将咨询拉回正轨。从我做老师的经验来看,学生们总是会有此类问题的。心理学空间*r,R&ai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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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手治疗师能自信满满地胜任其职之前,最必要的功课是咨询实践。只有与最直接真切的具体个案联系起来,理论才会显得有意义。心理学空间UZC nN+O&?.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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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自己的以及所督导的个案中,选取临床实例,但这些节选并不能被当做是相应类型心理病症或患者的治疗指南或治疗规范。我在自认为有一定展示效果的治疗关系中,选出不同回合、不同片段,再加以重组、混合或对调,以保护来访者,免得他们被人认出来。我更想传达的是在治疗里相互影响、相互作用而呈现出来的那种"味道并不是逐字逐句来展示特定来访者的治疗过程。所以我尽可能地剔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枝节,使得对这些案例的研究更具有可读性,对特定治疗主题加以讨论时也更具有针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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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对这些案例的治疗主张,其他治疗师会有不同见解。然而,这不是重点。每个治疗师都必须依据其个性与经验,发展出属于他自己的治疗风格。就如同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可以有不同解法一样,任何来访者的困难也都可以因所选治疗师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处置方式。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在治疗经验相当的不同治疗师手中,来访者所获得的洞察与自我了解能够大致相当。我写这本书,并无意于提倡某种特定治疗模式,而是意图描绘那些我认为在心理治疗的实践中,具有帮助意义的基本原则,同时也让刚刚踏进心理治疗这一领域的治疗师有机会间接体验到: 在咨询室中,在咨访双方之间,会真实发生些什么。心理学空间/@3j9uY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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