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失、哀悼与忧郁的心理过程
作者: Vamik / 445次阅读 时间: 2021年11月19日
来源: 证道心理 标签: 哀悼 丧失 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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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失哀悼忧郁心理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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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mik:谢谢吴知力老师慷慨的介绍,我知道有些同学参加过之前的公开课,有些同学可能是第一次听我讲课。我很高兴,也很激动能够为大家上课,现在我们正式开始。

大家或许有个问题是,为什么我第一讲的内容是关于哀悼的过程(progress of mourning)。生命(life)是由一系列的丧失(loses)和收获(gains)组织在一起的。我们所有人都会经历哀悼的过程,因为哀悼是丧失过后我们一定会体验到的一种生理和心理的过程。

大家可能在电视上看过关于大象的纪录片。当大象妈妈死亡,大象爸爸和孩子们不相信大象妈妈的死亡,他们会轻轻踢躺着的大象妈妈,等待大象妈妈起来,但他们会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然后离开。今天我会介绍三种类型的哀悼。第一种是发展性的(developmental)哀悼。我们一起来想象一下婴儿,婴儿在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发展。比如,为了能够去另一个房间玩儿玩具,婴儿失去了母亲的乳房。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是经典的精神分析理论的提出者,他提出了人类发展的口欲期(oral),肛欲期(anal),性蕾期(phallic),潜伏期以及生殖期(genital)。(补充:你离开口欲,进入肛欲等等)在发展的过程中,我们无时不刻不把一些东西留在身后,只有这样才能迎接新的东西。

作为成人,我们会经历真实的丧失,比如有挚爱的亲人去世,或者你的房子失火,你损失了一些财产。我有位朋友是精神科医生,他有位病人中了一张巨额彩票,他一下子变得非常富有,但他也丧失了贫穷的状态。再说到精神分析(psychoanalysis),或者分析性的心理治疗(psychoanalytic psychotherapy),这个过程也蕴含着丧失和收获。当一个人来治疗的时候,是因为他有着令他感觉困扰的症状,或者令人困扰的人格特征,如果治疗进行的足够好,他会失去这些症状和人格特征,收获新的东西。

弗洛伊德曾在1917年写过一篇重要的论文《哀悼与忧郁(Mourning and Melancholia)》,这篇文章是至关重要的,因为这是弗洛伊德第一次在精神分析里面提到客体关系的概念(object relations)。客体关系指的是一个人对他人,以及与他人关系的意象、念头。当一个人去世了,我们不会失去有关这个人的意象。我们来做个游戏,闭上你的眼睛,想象一个去世的人,这个人可能是你爱的人,也可能是你恨的人,或者是某个你很久没见的人,在心里面与那个人展开一些对话。弗洛伊德这样描述这种被感知到的意象 (phenomenal images),当一个人处在哀悼的状态里,即使某个人或某样东西消失,这个人或这件事物的意象依然在他的心里不会消失,也就是他可以跟这个消失的人或物保持一定的关系,这个意象会慢慢变淡,但不会消失。在我继续提及这篇文献前,我来谈一下人类的成长过程。

婴儿无法形成对他人非常稳定的心理意象。很多年前,我们觉得婴儿的心灵,或者说头脑是比较消极/被动的,但当下我们知道,婴儿的心灵活动要比我们所想象的主动得多,但即便如此,婴儿也无法稳定地在心中维持对他人的意象。所以当婴儿失去母亲或其他养育者时,那种体验如同饥饿一般,就像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当孩子长大,对他人的心理意象变得比较稳定时,他就可以象成人一样开始哀悼他们失去的东西了。接下来是青春期阶段。我们从皮特·布劳斯(Peter Blos)的工作中清楚地认识到,青春期是一个在生理和心理同时完善哀悼能力的时期,渡过这个时期之后,个体就拥有了成年人般的哀悼功能了。青春期,一个人会在潜意识里回顾童年时代拥有的客体关系。在这个过程中他(她)埋葬一些来自童年的心理意象,开始拥有不一样的客体关系、心理意象。很多年前,玛尔法·奥菲斯坦(音译)首先提出,青春期是生理和心理经历哀悼的时期,让人们可以放下一些东西,迎接新的东西。接下来是成年阶段,研究哀悼过程最好的方式是研究当一个人失去另一个人时,他会经历什么。如果我们把这一点研究透彻,就更容易理解当一个人丧失钱财,丧失家庭,丧失工作时的感觉。

当你失去了一个人,特别是在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失去了。首先,你会经历悲伤反应的过程(grief reaction)。英语里,哀伤/悲伤(grief)和哀悼(mourning)常混在一起使用,但精神分析语境里,这两个词是分开使用的。你最初的反应是哀伤,随后才是弗洛伊德提到的哀悼。哀伤的反应有以下症状表现,其中一个表现是否认。比如,一个四十岁的女性,他的丈夫去世了。她理性上知道丈夫已经去世了,但每天下午五点钟,也就是原来丈夫下班回家的时间,她总能听到丈夫回家的脚步声,这就是“否认”。她理性的部分知道丈夫去世了,但另一部分让她否认了这一点,让她依然感觉听到了丈夫回家的脚步声。哀伤反应的另一个表现是讨价还价(bargaining)。

我们还是拿这个四十岁的女人为例,她或许会坐在那,心里面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跟丈夫在雨中散步,那么他就不会染上肺炎,就不会死了。既然如此,我就跟他在天晴的时候散步好了。”所以,她在心里讨价还价,希望可以抵消掉失去丈夫的事实。哀伤反应中也会有身体的反应,人们会感到身体的疼痛,或者爆发性的哭泣。而且,人们的自我功能(ego functions)会发生分裂,就像这个四十岁的女人,她一部分的自我是认识到现实的,但另一部分自我好像听到了丈夫的脚步声。所以,在哀伤反应里,一部分自我认识到现实,另一部分自我否认现实,自我功能发生分裂。另一种感受是内疚。尽管你没有做什么把对方杀死,但是在幻想层面你觉得自己要对对方负责。你还会感到愤怒。现实中,你会生那个去世的人的气,你会气他把你的生活搅乱了。比如你是个年轻的女孩儿,你正准备去约会,和你喜欢的男孩看电影,共度愉快的时光,突然你得到消息,你祖母去世了,这坏了你的兴致 。你为此感到愤怒,但你的超我不允许你感受到这种因为规律的生活被逝者打乱而感受到的愤怒。哀伤/悲伤(grief)的过程会持续多久才会消退?大部分作者认为是两个月,或三个月的时间。

这个说法不尽然准确,因为如果你做好准备,比如你所爱的人,你的祖母,父亲生病很长时间,你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面对他们的去世,那么哀伤反应的时间就可能会非常短。所以我们更多的是看这个人对失去另一个人所做的准备如何,而不能简单的说哀伤过程会持续两个月,三个月,或者四个月,而且最重要的是愤怒的感觉何时能够出来。在哀伤反应阶段,一个人会做一些有特征性的梦,如果一个病人处在这一阶段,你会在他的梦里发现我之前提到的元素。比如,在梦里,去世的人躺在那,但仍然在出汗,好像这个人依然活着。当一个人体验到愤怒的情感之后,才意味着在心理上接纳了某些东西的失去,某人的死亡。随后,成年人的哀悼过程才刚刚开始,这正是弗洛伊德的写作涉及的范畴。

今天,我会介绍弗洛伊德的这篇文献,以及与这篇文献相关的一些概念,下周我会向大家介绍我自己对此的研究和收获。弗洛伊德认为,沉浸在那个人的心理意象中是哀悼过程。你会因为想到某个愉快的记忆而笑起来,会因为想到某个哀伤的记忆而哭泣,日常生活里你在与其他人打交道,但你的内心世界依然与那个人的心理意象紧紧的联系在一起,所以弗洛伊德已经在讨论客体关系了。弗洛伊德发现了内在世界的种种幻想,比如口欲幻想,肛欲幻想,俄狄浦斯幻想等等,但同时他也描述了客体关系,描述了个体与他人意象的关系。弗洛伊德提出,其中一种让这种对心理意象的沉浸过程慢下来的方法是哀悼者对逝者的认同。

1944年,美国发生了一场大火,精神分析学家林登曼去了火灾现场,看到那些存活的人。他随后写下一篇论文证明了弗洛伊德的假设。他发现那些存活的人好像有了一些新的走路方式,那是他们去世朋友的走路方式。认同的过程也可能非常缓慢,有可能要花一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达成。我们来想象一个非常厉害的生意人,穿着他的西服套装,每次说话的时候都会抚弄他的头发,然后说着自己。这其实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他的儿子很富有但从不关心生意上的事情,只关心豪车、美女,就像个嬉皮士。父亲去世了,生意要继续做下去,这个年轻人成为公司的老板。他在父亲的办公室,继续管理公司。两年之后,当你去找这个年轻人谈论事情,你会发现他像他的父亲一样,在说话的时候抚弄自己的头发。再比如,我们想象一个生活消极的女士,她所有的事情都由丈夫来做,丈夫去超市买东西,去银行存钱,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存钱、取钱。但是,当她的丈夫去世两年后,我们再看到这个女人,她已经学会了丈夫所做的所有事情。所以,哀悼者内化了逝者的功能。弗洛伊德在《哀伤与忧郁》的论文里提到了我们刚才所讲的认同过程,我希望大家下周上课前找到这篇论文去阅读,因为下周课的内容是基于这篇论文的扩展。也有人试图描述一个正常的哀悼过程会持续多久,一般认为至少要在经历了第一个纪念日之后。

我们之后也会讲到无法结束的哀悼,但先暂且放一放。在这篇论文里,弗洛伊德也提到了忧郁(melancholia),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抑郁(depression)。这部分,弗洛伊德描述了一种不良的认同过程。他说,“如果对于客体的爱在自恋性认同中找到了避难所,那么恨就开始对这个替代性客体进行工作,虐待它,贬低它,使其受苦,从其受苦中产生施虐的满足(刑晓春版)”。我现在来解释下弗洛伊德的原文。如果个体对丧失之人的感觉总的来说是充满爱意的话,那么对于丧失之人爱的认同会让个体更加丰满。但在关系中总是存在着矛盾情感,这种矛盾情感有时是非常严重的。比如你一方面爱这个人,但同时又恨这个人。你爱他的部分希望把他的意象留下来,而你恨他的部分又要你在心里面杀死这个人,这个时候你的认同就变成了爱与恨的冲突,你就要面对一些问题了。现在,既然充满矛盾情感,既被爱也被恨的意象是在你的心里的,你对爱与恨的冲突和矛盾也就变成了内在的冲突和矛盾。这就是我们用口语化的方式描述弗洛伊德论文中所描述的内容。如果一个人对丧失之人的感觉更多的是爱,那么哀悼的过程将会是一个人让人变得更丰富的过程,在经历了哀悼之后,一个人的自我功能会变得更加完善,哪怕在哀悼过程中一个人会经历很多痛苦。但是,如果你对丧失之人有强烈的恨意,矛盾情感非常强烈,那么你的内心世界就陷入了一场内在的战争中,这就构成了抑郁症。有时候,抑郁的人会自杀,为什么呢?因为你对失去的客体(lost object)的愤怒,恨意变成了内心的矛盾和冲突,你无法在外在世界消灭他们,你就要把自己消灭掉。这就是我在用口语化的方式来解释什么是哀悼,什么是忧郁。

如果你的病人在哀悼过程中,他的梦会把我刚才描述的东西告诉给你,用象征的方法说给你听。因为当内心世界有这么丰富的鲜活意象的过程中,这些意象自然会转换为梦境,就像一个坟墓。但是,这个坟墓只是一个空洞,洞里什么都没有。而正常的哀悼的过程开始后,梦境开始发生变化,你会梦到你在往坟墓的洞里面填一些土。在中国和美国的文化里,当我们安葬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在坟墓的上面立块碑,或许这样逝者的心理意象就不会从坟墓里出来,因为你在坟墓上压了一块石碑。这也许是丧葬的一个人类心理学解释,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安葬别人的时候要在他们的坟墓上放石碑。我曾有个在南阿拉伯来的病人,他告诉我,当他的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们不会往坟墓上放石碑的,这让我感到惊讶。但他接着告诉我,虽然他们不在坟墓上放石碑,但坟地周围围了一大圈石头墙,晚上人们会把门锁起来,这样就不会有人从坟地里跑出来。人们觉得哀悼过程在一两年之后就可以结束了,但我现在要引用弗洛伊德的一段原文,他说,“哀悼的东西永远不会真正屈服、投降,它不过是用一件事情替代了另一个件事情而已。”(补充:这是他在1908年所说的。)所以,潜意识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我们一旦对某物或某人投注了情感,对这个人或物的意象就会一直在我们心里,直到我们去世的那天。我对于童年的一个记忆是我失去了自己的猫。到了现在的年纪,我经历了很多失去,这时候失去猫的记忆会一下子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现在就不继续讲弗洛伊德了。

在1980年代,来自芬兰的精神分析师韦科·塔肯(Veikko Tahka)指出,哀悼永远不会结束,逝者的意象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们。塔肯提出了一个术语称为记忆构成(remembrance formation),意思是你会在心里与丧失之人的心理意象发生联系的,你记得这个意象,但并不期待这个意象与你有新的互动。比如,想象一个年轻人失去了他的爱人,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在哀悼的过程中,年轻人会想象这个死去的女孩,她会记得与爱人的互动,想象她是自己的性欲对象。但当哀悼进入到记忆构成的状态里,这个年轻人只会把她作为心理意象存在,而不再是性欲对象。在我们的专业术语里,也有一个词叫做周年反应( anniversary reaction)。在潜意识里,当进入到周年阶段,潜意识里会重新提取丧失之人的心理意象。周年反应也指另一种情况,就是特殊事件出现时,勾起你对于逝者的意象,我给大家举一个例子。我们来想象一个年轻的女性,在她15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假设她有一个好的母亲意象,通过在哀悼中的认同,她的人格、自我得到丰富,渐渐地她不会在生活中想起她的母亲了。她28岁了,明天就要出嫁了,这就是一个特殊事件。当她上床睡觉,她会梦到自己的母亲,母亲的意象出现在梦里,祝福她第二天的婚礼,这也可以称为周年反应。回到我们心理治疗的专业过程,假设一个病人来治疗,随后我们发现在他的家庭或个人成长中中经历过丧失,经历过死亡,随后他进入哀悼过程,他产生了一些并发症,比如抑郁。每个人的哀悼过程都不尽相同,就如我们的指纹一样。

我要列举七个原因来说明为什么人们的哀悼过程各不相同。比如当一个病人来见你,当你注意到他正在经历哀悼过程时。

第一点,你要收集他的发展性哀悼(developmental mourning)的信息,所谓发展性哀悼是指他在童年所经历的失去和收获。如果一个人在年幼时期所经历的失去与收获是相对顺利的,没有遭受创伤的,那么当他成年后就会比较好的进行哀悼。在我们开始正式的心理治疗之前,我们需要有收集信息的过程。我们并不是像机关枪一样问各种问题,更重要的是理解这个病人童年阶段的经历和发展是怎么样的,他的发展性哀悼处理的怎么样,他失去了什么,收获了什么,有没有体验到母亲的丧失(疾病,分离等)或者其他类型的丧失,如果一切都顺利,那么我们可以假设这个成年人有比较好的哀悼的能力。在其他讲座里,我会提及如何在初始访谈阶段收集信息,这部分先到这。

第二点,探索病人如何经历青春期阶段,因为青春期阶段是让个体在生理与心理上体验哀悼的过程,了解如何丧失一些东西,收获一些新的东西,让自己可以进入到成年期。

第三点,探索病人是否对丧失做了准备。比如你80多岁的祖母已经因为生病卧床9个多月了,你因此会经历哀悼的准备过程。但如果一位女士因为车祸丧失了自己的孩子,那么她就完全没有哀悼的准备。

第四点,考虑病人的丧失是否不仅没有准备,还是具有创伤性的。有些丧失是与真实的创伤连在一起的,比如在恐怖袭击中的丧失、你在失去他人的时候感到被羞辱。也可能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你的生命里,比如强盗闯进来,有些人幸存,而有些人被杀。所以,如果你探索丧失时,发现这种丧失与羞辱感,内疚感,恐惧感,愤怒感联系在一起,你要意识到除了处理丧失,还需要处理别的东西。接下来我们再来讲一些更心理学的内容,那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些潜意识幻想。你会注意到这些复杂的丧失都与潜意识幻想有关,潜意识幻想让丧失变得更复杂,更难处理。我给大家举几个例子。这是我曾督导的一个案例,病人在三岁时得了麻疹。她还有个处在婴儿期的小妹妹,这个小妹妹因为麻疹而去世。在小妹妹的葬礼过程中,她的家人为了保护他,把她关在一个房间里,但他当时感到非常的害怕。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的父母对她说,“如果你当时没得麻疹,你就不会把麻疹传染给妹妹,那她就不会死了。”于是,她发展出”我是杀人凶手“的潜意识幻想。这个病人现在30多岁了,有天她和她的朋友在工作中发生了不算大的争执,巧合的是那个时候她的另一个女性朋友突然死亡了。这个病人感到非常的困扰,抑郁,焦虑,所以前来治疗。在治疗的过程中,治疗师发现了她的潜意识幻想,所以她在朋友死亡时才会如此困扰。因为她的朋友死亡时,她的潜意识被激活,告诉她”你是杀人凶手“。我再给大家举一个例子,这是我在进行哀悼研究的过程中发现的,关于哀悼的结束。在那个研究里,我们见了十位年轻的女病人,她们的丈夫都是参加越南战争的士兵。当她们的丈夫从战场活着回来之后,这些女病人都有了一些心理方面的问题,并且想要离婚,他们大部分都离婚了。这些女病人之所以想要离婚,是因为她们的丈夫去参加越南战争之后,她们有一两年的时间见不到丈夫,她们发展了”我的丈夫战死在战场“的潜意识幻想。当她们的丈夫活着回来,她们觉得自己的丈夫已经变成不一样的人了,因此他们离婚了。

最后一点,所有文化都会发展出处理丧失,死亡的仪式。许多年前,我的一个朋友做与美国印第安人有关的工作。他们住在帐篷里,在他们的文化中,他们会把对某人的心理意象呈现出来。当某人去世,他的亲人们真的能够在帐篷的墙壁上看到逝者的影像。随后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会与这个影像说话,聊天,并随着影像变淡随后与之告别。在他们的文化里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常态。在塞浦路斯岛上,当(土耳其家庭中)有人去世,他们会在出殡的那天雇佣一些人来表达愤怒,向逝者尖叫,哭号,”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你怎么敢抛弃我们!“在他们的文化里,他们无法自己表达愤怒,但他们会雇一些人来表达,这也是仪式。

所以,文化的议题,这些仪式也会卷入到哀悼的精神过程中。这是我为什么选择哀悼这个主题的原因,因为丧失、收获、哀悼的过程是所有心理现象的基础与核心,这与我们对他人和自己的意象都有着紧密的关系。丧失、收获与哀悼还与文化心理学、宗教紧密的联结在一起。在宗教里面,我们在面对丧失时也有很多仪式,在第七天,第四十天都有仪式行为。所以在文化领域,宗教领域,还有人类习俗方面都存在着非常深厚的心理学原理的。

昨天,我也通过谷歌搜索中国人面对丧失的习俗,坦率的告诉大家,我目前收集到的信息还不足以让我满意,但我会继续学习,了解中国文化中面对丧失的习俗。我再给大家举一个例子,这是我很多年前督导的案例,我称此为蒂娜的案例。她因为长期的焦虑发作而住院治疗。首先,通过她的童年经历我们了解到,她是家中的独生女。我们随后将讨论她在20出头时,她对于父亲去世的反应。她因为告诉家人和朋友说她将会自杀而被送到医院治疗。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深刻地记得这个案例,当她刚入院时,她一团糟,非常焦虑,晚上无法入眠,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用枪结束自己的生命。我首先还是收集她的信息,了解她的历史,并且试着了解这样一个可爱的年轻姑娘为何要自杀。

我同样也会利用这个案例来介绍哀悼过程中的不良认同。她的童年其实是非常糟糕的,她的母亲一直都有酗酒问题。她出生之后,她的母亲几乎每年都怀孕,然后生下的都是男孩儿,她是唯一的女孩,在生孩子期间基本都处在醉酒状态,所以她的妈妈不具有足够好的母亲功能。有时候,在这种情境里,这个女儿就会奔向(reaching up)自己的父亲。奔向(reaching up)是由一位已经去世的精神分析学家,布瓦耶(Boyer)博士提出的。这指的是一种不正常的俄狄浦斯发展阶段,一个女孩儿在俄狄浦斯阶段奔向她的父亲是为了逃避之前发展阶段中的痛苦,所以她在俄狄浦斯阶段里过分夸大了与父亲的关系,为了让自己从与母亲痛苦的关系中摆脱出来。每天晚上,她都会为自己的父亲准备晚餐,在父亲吃饭的时候陪在父亲身边,与父亲说笑,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从童年时代到青春期,我和父亲都是快乐的一对儿。”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对儿”,但这就是她的原话。在她大概14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了。父母离婚之后,这个女孩儿就更觉得自己可以独占父亲。在她潜意识幻想里,她是俄狄浦斯的胜利者,现在她可以独自去爸爸的住处,扮演妻子的角色。当然她和父亲没有性行为,但她就像妻子一样,在她的潜意识幻想里,她与父亲成为快乐的一对儿。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年的时间,她住在母亲家,但常常会去父亲家,她在父亲家像一个妻子一样与父亲过着快乐的生活。2年后,让人失望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她在父亲的房子里发现了一些女性的衣服,她意识到父亲有了其他女人。她的奔向父亲的状态被彻底毁掉了,父亲的心理意象变得充满矛盾,她既爱又恨自己的父亲。现在她不再去父亲的住处,因为她恨父亲,但她对父亲的渴望依然存在,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人在内心世界里对其他人心理意象的爱恨交织的情感。

在她20岁的时候,她的母亲和父亲分别与自己的伴侣分手,她的父亲重新回到单身的状态。她重新拜访自己的父亲,看看是否能重新建立奔向父亲的状态。但他的父亲非常抑郁,出于一些不明原因发展出了强迫症状,她的父亲经常擦自己的皮鞋,反复清洁家具,陷入退缩状态,不与女儿谈话,只是做些清洁的事情。最终,她的父亲用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最初这个病人有内疚,悲伤的感觉,但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有句话是“去死吧!”,我们可以感受到她的矛盾情绪。我们可以看到她如何在心里修复父亲的形象。她去了大学,因为她非常聪明,同学们给她起了外号叫“大脑”。在治疗里,我们理解了她为什么那么强烈的想要发挥自己的智力,让自己有厉害的大脑,因为她的父亲是一枪打爆了自己的脑袋的,她父亲的大脑是碎裂的,所以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心里修复一个完整的大脑。从这个角度讲,他修复了父亲的心理意象直到她有次去华盛顿参观了一个博物馆。博物馆里展出了一个用枪自杀的大脑。因为她看了那个展览,她建立的那个修复父亲大脑的意象便不复存在了。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这样的梦,“我跟父亲在一起,他在擦鞋,我穿上了他的鞋。”在英语里,“穿进某人的鞋”代表了认同了某人。因此,她认同了自杀的父亲,于是有了自杀的想法。这就是今天要跟大家讲的内容。丧失和收获是每个人都有的,下周我会介绍我在这个议题上我的发现,随后我们会以此作为基础展开之后的讲座。谢谢大家!

吴知力:感谢Vamik老师带来生动、精彩的课程,感谢王旭老师专业的工作。Vamik老师18次督导教学直播课将于11月11日开课,在这个课程中Vamik老师将对三个案例轮流进行6次督导,在课程进行的18周内,实际上加上课程期间的3个假日,所以是在21周内,我们可以看到这三个案例的移情关系的变化和治疗过程的演变。欢迎大家参加!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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