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连环杀人案 性倒错离我们并不远
时间:2016年09月08日|1637次浏览|1次赞

    作者:邓康

    

    最近告破的白银连环杀人案,案件的细节已传闻街头巷尾,我们都震惊于凶手令人发指的罪行。在这里,我简要复述一下案情。

  

    1988年至2002年的14年间 ,甘肃省白银市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共有9名女性被害,其中最小的受害者只有8岁。2016826日,办案民警在白银市工业学校一小卖部内将犯罪嫌疑人抓获。经初步审讯,犯罪嫌疑人高承勇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随着凶手的抓获,之前已被埋没的案情又再次被人记起。案发现场,受害的女性都是大致同样的死法,比如颈部被切开,锐器造成伤身几十处的伤口,上衣退至双乳上方、裤子被扒至膝盖处。1998年,凶手的作案手法更加残忍,取走受害人的头顶皮肉和背部皮肉,切下受害人双乳、双手、耳朵、阴部等器官并取走。同年,8岁的受害者阴部被撕裂并检出精子2001年和2002年的两起案件中,凶手开始对受害人强奸,但不知是否是奸尸。


    令人吊诡的是,高承勇在供认自己的作案过程时,表情淡漠,只问了案发后自己的孩子是否会受影响。他还提出如果被执行死刑,希望将自己的遗体捐赠。据新闻报道,高承勇在乡里并无出奇,即不交恶于人,也无行为奇怪之处,沉默寡言,性情平和,直至被抓后案情公布,亲朋邻居才惊叹这位身边人的恶行。


    凶手在作案时,看似并没有过多的负罪感,甚至在肢解尸体时伴由幻想所推动的激情。新闻上报道,他在杀害受害人并处理完尸体后,还拿起房间里的杯子泡了一杯茶,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还到洗手间洗了一个澡,或许他那时觉得“太脏了”。


    没有杀人动机,纯粹是激情作案,如果我们仅仅诉诸于凶手是杀人狂魔,并不能解释他为何都是选择女性,为何都用如此“表演性”的杀人手法,就像完成一种仪式。按照精神病学和心理学的观点,他是满足于变态的杀人激情,童年时可能遭受母亲或其他女性抚养人虐待以致于产生对女性仇恨,在残害女性中他是对于早年所内化的残暴女性客体的复仇,并通过羞辱性的扒衣、脱裤,以及切下双乳、阴部,在指向内化的女性客体的复仇中达到性的快感。或许,他在童年的性心理发展关键期,曾遭受到女性养育人在关于性方面的羞辱和残暴,导致性快感的经验和所遭受的羞辱、残暴等记忆表象形成联结,以一种固着的形式在实施上述犯罪时得到体现,他在作案时,杀的不是真实的人,杀害和展现的只是所内化的包含性快感经验和残暴的内部客体,同时伴以极大的激情宣泄。


    精神分析学从性快感和表象联结来讨论性倒错的结构,从而让我们理解日常生活的性心理。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导论》中,“性倒错”指的是不以生殖器接触为目的的性行为,是正常性行为的偏离,一种是不以生殖器官而以身体其他部分为性对象的行为,比如口腔、肛门、手、脚等;一种是不以身体为性对象,而以其他物体为性对象的行为,比如对胸罩、丝袜、耳环、内裤、头发等产生性快感;还有一种是以同性为性对象的行为。同时也包括不以性器官接触和性行为发生的现象,比如窥淫癖、裸露癖等。 


    弗洛伊德以他的《性学三论》,开启了幼儿性欲的关注和思考。幼儿的性欲是多样化的,由快感所投注的一些身体器官,比如用来摄食的口腔,泄粪的肛门,排尿的生殖器,超越了原初单纯的生物功能,在儿童性心理的发展过程中,使其被充盈了力比多的投注。举个例子,当婴儿在含着母亲的乳头时,神情就像刚做完爱的满足,口腔就被由满足的经验所标记,从而性欲化了。所以,幼儿的性快感是多样化和倒错的,比如口腔快感、肛门快感、生殖快感,以及抚摸、目光的对视、裸露性器官等,而成人的性快感只不过是幼儿多样化的性快感的统一,以生殖器接触为最终目的,但其中也包含了幼儿倒错性快感的内容,如亲吻、爱抚、裸露等,所以,正常人的性行为,都包含有倒错的成分。


    白银杀人案的凶手,在行凶时却是以某些身体部位的残害(比如颈部、双乳、阴部、背部)来达到快感,是退回到力比多先前固着的退转,简单说就是在他的童年期,性冲动的萌芽期,重要的女性养育人的一些身体部位唤起了他的性启蒙,而他那时候可能遭受养育人的残暴虐待,无论是躯体虐待、情感虐待或性虐待,身体器官的冲动与残暴的记忆表象联结在了一起。无意识拥有强迫性重复的机制,以致于他一次次行凶,不断去追寻创伤和快感的固着点。


    幼儿原初的倒错冲动,在俄狄浦斯情结的结构化作用下,冲动服从于生殖器的爱欲,包含有原初快感的“物”就被压抑下去了,弗洛伊德认为,正常的性行为已跨越俄狄浦斯情结,承受阉割情结,接受人类的根本法则——乱伦禁忌,而性倒错是维持“物”的享乐,是对阉割的“拒认”。因为性倒错缺乏抑制机制,弗洛伊德把性倒错对立于神经症,提出“神经症是一种负面的倒错”。弗洛伊德后期主要探讨倒错类型中的恋物癖,强调恋物癖的复杂性,其中涉及拒认现实、自我分裂等机制,进一步讨论恋物癖中的自恋、拒认阉割,以及与“物”的关系,并将恋物癖的拒认联系到精神病的机制。


    这个“物”并不是实际的物体,而是原初快感的标记,主体在快乐原则下,维持着与“物”的距离,而倒错是对快乐原则的僭越,将主体矗立在“物”的面前,承受极致的快感和痛楚。雅克·拉康强调,所有的性倒错,都是拒认阉割,维持“物”的享乐,拒认是性倒错结构的基础运作机制,主体只有承受了大他者的阉割,才能获得正常的性别位置和性享乐方式。


    我们回到白银杀人案,高承勇对女性的部分器官加以残害,在行凶时承受着极大的痛楚和快感,痛楚不是一种实际的痛,而是来自于大他者的嘲弄和凝视,他以一种抗拒的残暴来回应大他者的目光,享乐于在拒斥大他者目光下的幼儿化的荒蛮和混乱。他以施虐的方式把自己献祭于大他者对其的受虐,这个大他者即是他早年所处的女性对其的羞辱性、残暴性和交杂着色情性的话语,残忍的行凶只是他在拒认大他者的欠缺(阳具的欠缺)的幻想的强迫性重复,在与交杂着痛楚和快感的“物”的相遇下的无处遁形。


    性虐待的犯罪,并不是凶手精神不正常,而是他拒绝对其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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