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职的姿态
作者: 莫瑞·史丹 / 323次阅读 时间: 2021年2月10日
标签: 父性 心灵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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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职有一个基于原型模式的基本基础,而我们可以透过各种父职的姿态或特徵,来辨识出这种元素形式。我将父职的每个姿态都与身体和生理行为加以连结,为了让父职回归到它必然由此起源的本能基础,这样做是必要的。我首先谈到了选择的姿态,父亲透过这个姿态将孩子(通常是最喜欢的孩子)与自己加以联繫起来。父亲在本能上就是偏爱自己的孩子,这就是他的心,受宠的孩子也会对父亲的奉献和爱心做出回应。我谈的第二个姿态是立法和守法,父亲透过这姿态为后代提供结构和行为方式。父亲以这种姿态,运用自己对子女身体、道德和精神的权威,来建立起文化上一贯的凝聚。这是他的头脑。孩子顺从地对这个姿态做出反应。我所谈的第三个姿态是创造。父亲是创造者,因此应该定位在生命的起源。这是他的阳具。父亲以这种姿态,经由生殖活动,在生理上和心理上让一切事物得以开展。孩子们对此反应出讚赏,在自己的生命中开始模仿父亲的创造力

在最后的这一段,我想提出这一整个系列的四个相关姿态,相信这些姿态也是父职原型核心历程的不同面向。这一系列的顺序如下:提供、保护、桥接,和牺牲。与这些姿态相关的身体部位是手。

我现在以我四岁那年父亲的一个动作,将这复杂的四个分开姿态的事例合在一起描述。我父亲是一位狂热的园丁;而那一年,整个收成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需求。我在花园帮他,骄傲地将我的红色拖车拉过一排排的蔬菜,将这些农产收集起来。有一次,他告诉我,如果我可以将拖车沿著小镇的人行道拉到杂货店,也许就可以卖出蔬菜并赚到钱。因此,我朝著这个方向出发,满怀希望将装载的拖车拉到街上,这时他给杂货店打电话,安排由他买下我这些菜。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向他展示我收到的款项。第二天,他带我到银行,我们开了一个储蓄帐户。由此,我开始认识到了企业精神和投资概念。

透过他的这一举动,可以区分出我所谈论的四个姿态系列:他的提供(蔬菜、想法、操作知识);他的保护(事先打电话、确保我首次独闯的成功);他的桥接(走出家门进入世界,进入更广阔的市场);然后是他的牺牲(自己放弃了利润:他实际上还付钱给食品杂货商,而更重要的是让我自己离开而不必参与)。这整个复杂的动作,预期的目的是帮孩子建立起面对世界的自主感和自信。

经由这样的方法,父亲帮助孩子从母亲所保护的封闭世界,跨进了父亲冒险和探索的世界。首先,我们看到了提供的姿态。提供属于父母亲职,父亲和母亲按照文化习惯或两人协议来划分家务,但两者都投入到这些活动裡。想想其他生物的这类行为,譬如鸟类,雄性的提供姿态是从孵卵期间就开始的: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就是怀孕。当雌性孵卵而无法工作时,雄性开始为一家人收集食物。等小鸟出生,雄性更是为整个家庭取得需要的食物。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人类身上,女性的怀孕引起了男性父职的反应,引导著他开始提供生活的必需品。

如果男性是健康的,而且和自己的母亲有足够的分离,他就不会因为对怀孕的女性认同而身体虚弱,无法正常工作,而是被激发出活力,开始投入提供的功能。他面对怀孕的配偶时,开始表现出某种亲职的存在,提供给她的,包括口欲的满足、舒适感和安全感,还有情感上的支持和稳定感。由于父职原型已经被召唤聚合,这个男人将透过他为配偶和家人提供这些必需品的能力来证明自己的分量。骄傲的父亲是能够充分满足家庭需要的男人。

父职渴望有所提供,但这可能会造成男人病态的过度发展。他们的自我价值观开始完全等同于养育子女的幻想,以至于完全看不见孩子真正的需求。孩子完全有能力可以谋生,他却将数百万美元留给了的信託基金,或其他的方式。这些「信任」(trusts)是满足了父亲提供后代之姿态的需求,而不是为子女的需要做提供。这种提供的姿态并没有与这系列姿态的其他三者适当扣接。

第二个姿态是保护。我将之放在第二顺位并非因为它不具有优先性。保护年幼的一代是通常被认为是母亲的姿态而非父亲的,如我们所见的,母熊保护幼崽的情形。在人类的世界,当男人的家庭和后代受到威胁时,这男人内心会立刻强而有力地召唤聚合保护的姿态。一直以来,在捍卫部落或国家领土的往往是男人。在远古时代,军事武力上的英雄组成了贵族阶级,在创立民族国家的父辈男人当中受到尊敬。乔治.华盛顿在美国历史上就是这样的人物。他是一位军事上的英雄,被尊为「国父」。在人类的世界,父母会出于本能来保护他们的后代,在这一方面,父亲是不会逊于母亲的。当一个男人的家人向他投以求助的眼神,这种保护行为和态度就立刻召唤聚合在他的身上。这也就是年轻男人发现结婚成家是隐含著这样的责任负担时,会不自觉地想要阻抗的部分原因。男子将会被期待要在这个充满贷款和缴税的危险世界裡,要为家人抵挡处理这一切;同时,我们会认为能够在生活的经济和社会的变迁中确实保护家人者,才是称职的父亲。

有了提供和保护这两个姿态的组合,才因而构成了「父权制度」的结构。在父权社会裡,父亲在家庭裡是位于支配的地位,而他的提供和保护姿态,是高于、也优先于母亲相似之姿态的。在这世界上,日常生活和安全的提供是取决于父亲手臂的力量,而妻子和孩子们都有责任帮助父亲保持活力和力量,因为所有的好处都取决于父亲。在这样社会秩序下,男人是义不容辞地要尽其所能来做到这些提供和保护的姿态。如果他希望在这个社会秩序中受到一定的尊重,这必然别无选择。在这样的情况下,当一个男人达到了家庭照顾者和一家之主的地位时,才会被认为是成熟的。他提供和保护的姿态,意味著作为一个男人他已经成熟了。从父权社会的角度来看,一个人若没拥有一个让他去提供和保护的家庭,很难想像他是足够成熟的。

这系列再来的两个姿态,在某些方面,和刚刚所描述的那两个是相反的。桥接和牺牲可以说在方向上与提供和保护是相反的。在极端情况下,提供和保护可以将孩子们围在家庭的围墙内,让他们感觉在这世界上如果没有爸爸将会无法生存。如果他不在岗位上,他们将会承受饥饿并且遭受攻击。这种对父亲的依赖感,形成了父权社会裡的心理监禁框架。对父亲所感受的能力和影响的范围是如此彻底的依赖,等于是囚禁了孩子,让他们永远是俘虏。当然,确实有些父亲是希望这样做的。桥接和牺牲则抵消了这种男性家长作风的影响力,同时形成了一个连续的过程,完成了这两个姿态,并重现了它们的意义。这四个姿态是沿著够好就好的父亲一路承继下来的四个时刻或四个接点。

桥接使孩子们可以走进家庭之外公共世界,包括商业的、宗教的和政治的。在生命的早期阶段,提供意味著喂养和培育,而父亲在这点上并不像母亲那样可以用乳房直接进行哺育,而是透过许多间接方式:透过将培根带回家,透过帮忙喂养婴儿,以及透过拥抱和游戏。这一切是父亲在孩子一生第一阶段所执行的任务。一位接受我分析的个案,三十多岁的女性,她最早的记忆就是睡在父亲的胸膛上,而当时父亲正躺在客厅地板上。她的头舒适地窝在他坚强的脖子上。父亲在家庭生活核心的存在,日后被孩子对他外出又回来的感觉所取代,他将外面世界的气味随身带回了家中。而且因为他出门又安全地回来,孩子们会觉得可以跟随,感觉这条回到家的桥樑和家裡的母亲是安全的。没有这座桥,外面世界就变得充满了进去会很可怕的危险,于是孩子们也就不敢冒险离开原来的窝。

我们这个时代可能出现的问题之一是,因为工作的世界和家庭的世界两者之间距离的特质,父亲出去的那个世界是如此的遥远,以至于他没办法担任中介的角色,将外面世界带进家庭和孩子的世界。如果父亲太早出门上班、太晚回家,到週末还在工作,经常旅行出差,并且是在对家人而言完全陌生且属于未知的土地(terraincognita)的环境中工作,孩子们也就没办法跟他所居住的外面世界搭起桥樑。他在那个世界裡的地位,和他在家裡和家人之间的角色是完全断裂,彻底不同。这时搭起桥樑的人物可能是学校的老师,这结果也就让孩子可能响往著成为老师,因为那是他们所了解的外面世界。然而,学校或多或少是家庭的延伸,但外面的「现实世界」依然是一个充满敌意而无法理解的谜。属于那个世界的父亲,也就成了令人困惑的陌生存在,对家人来说是个无名氏;即便他愿意,也无法为孩子们搭起桥樑。

假如搭桥的姿态已经完成,并且开始作用,那么父职还有一个最后的姿态:牺牲。我们可以将其视为告别的姿态。我想到了我的父亲,他送我去杂货店,我看著他站在我们家白色的大房子前,远远望著我将装满蔬菜的红色拖车拉到街上,一直到离开了视线。我现在才明白:他多么有智慧,才能不跟过来。但我也意识到,不让自己跟过来并让我一个人去面对我不认识的人,对他而言肯定是十分困难的。然而孩子终究必须与陌生人见面,他或她必须能够在父亲的持续存在、帮忙、戒备和保护都不在的时候,还是能够在生活中和陌生人打交道,面对陌生的一切。在这个让孩子独自面对现实的姿态裡,父亲牺牲了父权的掌控。就像摩西看著他以色列的孩子们穿过约旦,迂迴走进威胁裡,走进新的应许之地一样,父亲也必须放开自己的孩子,让他们进入自己的生命和命运。这样的飞翔,完全不顾他之前所做出的姿态,包括选择、立法、创造、提供、保护、搭桥等等,这样的作为可以称之为违反自然的功业(opuscontra naturam)。这一刻,父亲为了孩子们分离开来的好处而牺牲了父性的利益。

很显然,适当的时机是最重要的。这个姿态就像其他所有姿态一样,在整个的父职过程中,必须透过许多小小的方式来发生。如果只是因为孩子已经「够大」而可以保护自己,在没有任何准备和警告下就将他们突然切断,这就不是够好就好的父职。他们必须要先能够飞行,才将他们推出巢穴。而且他们必须经历许多小小的飞行,有一天才能实现完全独立的重大飞行。将孩子放入生命和他们自身命运的历程,由婴儿时期的许多微小方式开始,一直持续到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如果父亲干预这一切,并且为孩子做了他自己可以完成的任务,那么就是阻碍了他们的个体化。另一方面,如果孩子没办自己完成必要的任务时,无论孩子的年龄或发展程度如何,如果父亲无法做出父职的支持姿态,那么也会伤害孩子的个体化。对于准备做出牺牲姿态的父亲而言,需要掌握适切时机,了解孩子的能力,也了解这生命任务的大小和难度。

而我自己,对于父亲能让我一个人去面对杂货店老闆,永远是十分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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