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和认知的哲学基础
作者: 阳志平翻译 / 10448次阅读 时间: 2009年11月07日
来源: 首都师范大学心理学系 标签: 情绪 认知 哲学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最近,我得到一本新出的情绪心理学参考书。有一章标题写道:“情绪是什么”,给出的情绪的定义是作为当前情绪心理学的重大突破,被认为是1986年来可靠的观点:“情绪通常是个体在评估涉及到目标的重要性的事件时,有意识的与无意识的体验”,我为这种阴差阳错而感到震惊。在下文中,我将竭力指出原因——评价-情绪理论如同亚里士多德主义和禁欲主义的理论一样古老.远在1986年之前,当代的哲学家和心理学家也已经探讨过了。或许,我原本不应为现代心理学历史参考书的这种奇怪的说法而感到惊讶。对于众多不幸运的专业心理学工作者而言,部分值得称赞的心理学有望作为科学方式而被接受,那必须是尽力去模仿物理学的路线。同时,他们或多或少对自己正在讨论的话题的历史渊源和他们自己的学科历史并不感兴趣。因此,为了吸取教训,在下文中,我将向读者介绍一些现在并不很为人知的理论——历史上的情绪理论。我将努力的将过去的这些理论同当前再度兴起的情绪认知理论相结合。接下来我将针对历史上的错误探讨哲学和心理学领域的一些争论与理论观点。在最近的100年,实际上直到最近,哲学思想和心理学已经在互相汲取对方的营养了,特别是关于情绪实质的理论问题。

古希腊时期
    在西方文化中,古代哲学由希腊而开始探讨情绪的本质。无论如何——这是一些哲学研究者的好奇心而导致的——详细探讨情绪的实质始于亚里士多德(Aristotlle)而非柏拉图(Plato,1982),柏拉图很少提到情绪,甚至任何时期都怀疑它们继而忽视它们。如同自弗洛伊德之后为我们所了解的一样,与许多古希腊人相仿,柏拉图将人格视为两种互相对抗的成分,维持心理平衡即为一场永不停息的战争。柏拉图认为只有圣人和精神病人能成功的克服狂热的激情与欲望。因此,柏拉图将情绪或激情视之为一匹不易驯服的野马,是人类灵魂的潜在威胁。情绪像野马,而不断挣脱象征理性的御者的控制,威胁着人的心理世界。

    柏拉图是一个二元论者或准二元论者,他将人类多少视之为是由包含在肉体中的灵魂与肉体组成的。在人的一生中,存在时,肉体是灵魂的寄居地。死亡时,就是肉体消失了而灵魂却飞到了另一个世界。多少有点令人惊讶,柏拉图将情绪看作是存在于灵魂之中的,而没有特定的肉体感觉或知觉,并非如人们所以为的那样存在于肉体之中。因此,对于柏拉图来说,理智和激情,谁主谁从的战争不断在心田中进行着。像许多世纪之后的图格(Mao.Tse.Tung)一样,柏拉图相信一些音乐和戏剧是危险而使人堕落的一类事物。与之不同的是,柏拉图更多的认为这是心理上的原因,而非政治上的原因。在今天看来,我想柏拉图将把性手枪乐队和马多拉歌剧列入这类音乐和戏剧,因为它们对情绪特别有诱惑力,很难控制。

    亚里士多德对情绪看得更远,因为他对情绪的论述更为丰富,并清楚地看到了它们的力量和它们对于政治的作用。不同于他尊敬的导师柏拉图的是,亚里士多德不是一个二元论者。对于他来说,并没有隐于肉体中的精神,而仅仅有无机体和有机体。后者是指许许多多的动物,包括人类这种动物。心理学就是研究人类这种动物更为高级的机能,亚里士多德将其命名为认知,人的欲望和感情。亚里士多德将情绪以及人类的爱恨怒憎看作是人类高级认知与低级的纯感官欲望相结合的产物。亚里士多德认为个体所处的世界导致了人的大量的身体感觉。当然,一些身体感觉不会以这种方式唤起。例如,我们可能因为什么都没有吃而感到胃疼。或者,你会由于被铁锤砸了一下而感到脚疼。但是,我们人类所特有的感觉还是通过对我们周围的世界以及人们的信念与欲望所产生的。因此,亚里士多德将愤怒定义为“(愤怒)可以看作是我们或我们的朋友受到不公正的轻慢所导致的情感伤害或者报复的愿望或冲动。”在更多同期著作中,亚里士多德认为愤怒是一种复仇的欲望,当我们感觉到被伤害的时候而来的一种消极的感觉。事实上,亚里士多德认为将一种情绪与另一种情绪区分开来不在于感官与生理唤醒的不同,而在于信念的不同。你身体方面的波动被认为是愤怒是因为你或者你的朋友受到不公平待遇。这种身体方面的波动由于源于你的信念——你对一些令人遗憾的行为必须负责,因而这种不公平待遇是可耻的,从而你认为从别人眼里来看,你已经受到轻慢了。

    无论讨论详略,古希腊对情绪的研究都是基于古希腊最初的哲学思想——禁欲主义与享乐主义。欲主义与享乐主义较少关注情绪理论,仔细研究圣经中关于情绪的说法,可以看出,它侧重于教导我们如何控制情绪。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它是最初的精神治疗。今天看来,两者都是机械唯物论的。精神既不是上帝决定的灵魂,也不是柏拉图学派所说的自由移动的“形式”。精神只是人类对他们的推活动的看法和对这些活动的组织。如果他们能读到查尔斯达尔文的著作,我想他们能很好的接受进化论。如果我们能够跨越历史的间隔,禁欲主义和享乐主义毫无疑问是反笛卡尔哲学的。

    尽管约在公元前三到四世纪时,禁欲主义在塞浦浩斯已为Citium的泽龙(zeno)确立基本思想,但是禁欲主义的情绪观点仅仅能在第瑞优斯(Arius Didyrhus)的著作中,特别是公元前三世纪的禁欲学校以及他的方针的制定的第三任领导可瑞斯皮优斯(Chrysippus)找到一些零碎的观点。对于禁欲主义者而言,情绪是由认知导致的一种试图行动或者安排的冲动。对于紧急反应而言,通过这一认知过程做出决定或者形成对当前状况和一个人应该对它采取什么行动的一种观念。这样一来,害怕是一种逃避或者摆脱某种麻烦的本能,忽视它会令他或她陷入危险之中,从而必须敏捷的对它做出反应。

    可能由于是一种相互联系的情绪理论,禁欲主义者考虑情绪时,已经并不与亚里士多德的观点进行比较。禁欲主义者已经将自己的观点融入了伦理学的观点。尽管禁欲主义者认为情绪只不过是一种不复杂的,包括认知、本能和行为的状态,然而他们也考虑到认知过程引起有损道德的情绪。他们认识到情绪之所以总不完善在于忽视了其他值得考虑得到的,如高级理性和好品德行为 。因为情绪经常是自我引发的,它经常反映一个人自我的处境,例如,是处于危险状态(害怕)或者已经被伤害了(愤怒),或者丢脸了(害羞)——无论如何,导致了完全的自我中心的反应。

    禁欲主义没有非难情绪。因为有时候情绪是尚未证实的;他们对一个有情绪的个体持怀疑态度。用 “坚韧的” 这个词来指对不幸毫无抱怨的接受,这是禁欲主义和我们当代之间真正的联系。因为你的大脑真的灌输了禁欲主义的观点,那么你将不会对自我中心和很少考虑你自己的情绪。总而言之,你将是一类禁欲、坚强的人。

    享乐主义比禁欲主义更多的与唯物主义者不可协调,享乐主义从一个相当不同的角度提出他们对情绪的看法。因为享乐主义者们认为宇宙不过是由原子以一种空的方式组成的。这些多样的方式组合形成的混合物,一些就是人类了。但是人类和他们的情绪和反应不是宇宙的特别的部分。他们只不过是整个宇宙中的人类的一部分。其他事物也都是如此。

    享乐主义的奠基者伊壁鸠鲁(Epicurus)本人,他遗留下来的著作,盛行于公元前三到四世纪。但是我们最好的享乐主义哲学还是来自于伟大的拉丁诗人因克瑞特斯(lncretius)《大酒瓶作品》。在这本书中他的诗以《事物本质》命名。然而,直率的说,它经常被指出:这是公元前一世纪之后的后人的作品。许多世纪过去了,这种理论改变仍然相当少。

    禁欲主义视情绪是一种由认知引发的本能的观点,与之相反,享乐主义强调情绪是顺从的,由认知决定的和产生的感情,或是一系列可能或不能的行为的导致的感情。不幸的是,他们很少正式提出并强调他们的看法,让我们对构成情绪状态的成分及其相互影响不甚清楚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他们在对情绪的训练执怀疑态度是类似的。凡是禁欲主义将情绪做出是一种高尚的品德缺乏的地方,享乐主义则将它看作是知识的缺乏。这种态度应该能被理解。从更多的享乐主义的基础信念所在的背景而言,大多数我们最为基础的信念——例如死亡被认为是害怕的和上帝控制着我们的命运——只不过是一种误会。这样一来,害怕并不危险。经常发源于对死亡的害怕不过是一件最为糟糕的事情。我们应该脱离这样的情绪。有时,在某种刺激之下,我们将受到惊吓和害怕,或深深的被激怒与恐惧,但是这些或多或少是不由自主的反应和自然的反应。只要我们将它们置于控制之下,将不会沉迷于此。它们将不会给我们造成伤害。通常,享乐主义建议,我们应该学会保持心理平静。

中世纪,新科学与笛卡尔
    在下文中,我将指出,亚里士多德学说和禁欲主义是对当代哲学和心理学有意无意的支持。当然,如今已有了不少变动。为什么此后这种情绪理论多少退出历史舞台了呢?

    原因有二。其一在于中世纪,禁欲主义不是哲学理论和神学中最有影响力的理论,可能由于它们绝对的物质主义态度与基督教灵魂就是思想的观点相悖。因此,当中世纪神学家回顾古希腊时,首先考虑柏拉图接着才考虑亚里士多德的观点。然而,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在对亚里士多德学说进行基督化的过程中,神学家们可能由亚里士多德而偏向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人的本质是物质和实体,也就是人是有理智的动物的论述而被转化为人是所有高级认知和评价机能所寄居的非实体的精神。一部分,这种转变可能是无意的,因为亚里士多德在基督教世界中传播的著作都已是仅仅和柏拉图主义和伊斯兰教有细微差别的著作。另一方面,无论如何,柏拉图化的亚里士多德是有意的。至少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亚里斯多的反对柏拉图之处未被接受。当然存在着强烈的理论倾向对亚里士多德的学说进行柏拉图化。柏拉图所说的物体可认为非实体的物质,也就像在基督教义中所宣传的灵魂了,这也有助于使基督教义中关于死亡、判决、地狱或天堂的观点成立。物体是不朽的,所以死后去适应生活是完美的。

    用这种方法修正亚里士多德的理论,存在的大量哲学上的困境。其中之一是关于情绪的论述已经远离了亚里士多德自己的论述了。更为实际的是,给情绪确立一种精确的复杂的理论已经越来越不可能。从理论上讲,情绪不再注定就是心理的目的。中世纪的神学家们和哲学家们不得不在情绪是源自肉体还是精神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与我们所期望的相反,至少,例如阿圭那 (Aquinas,1967),主要将情绪归于肉体。当我们认识到阿圭那将情绪归于现代术语所说的驱力或本能时,或许我们更易于理解。情绪首先是一种激情,使我们感到痛苦的事情和突如其来的事情远胜于我们逐渐形成的对自己和世界上与自己相关的事物的看法。情绪被视为一种冲击精神和认知的肉体感觉的趋势或期望,在这种身体上的期望的评价和决定被人们互相传播着。有时我们的情绪完全维持着肉体上的或感官上的。这样一来,来自对环境中形成的快乐或痛苦的情绪,趋利避害亦即情绪的第一层次。事实上,所有其它情绪都源于“苍白的灵魂”。因此,害怕在认知事物时的讨厌或被灵魂的力量所扭曲的思想和身体的期望被接受。害怕是逃离我们逐渐认识到的存在的威胁和很难避免的事物的本能和欲望。

   依据以上观点,情绪是没有理智的,并且认知处于第二位。因此从理性的角度而言,情绪颇难解释。为什么弗雷德害怕狗然而玛丽不害怕呢?根据这种观点,弗雷德精神上相当紧张,以至于唤醒了他的身体驱力或害怕的心理倾向——尽管这很少不注意到。同时,也唤起了伴随思想而来的相应的行为期望。但是玛丽的“生理唤醒”与之不同,假定让弗雷德和玛丽都看到阿尔萨斯狼狗,只有弗雷德认为它是令人害怕的事物。亚里士多德在情绪领域没有简单化,但是多少同样强调认知。相形之下,那种简单的论述,情绪要么是特定的,要么是非特异的;要么是合理的,要么是不合理的;要么是理性的,要么是非理性的。对于生理本能而言,极易爆发,始终存在。

    亚里士多德与禁欲主义关于情绪的认知取向不为当时所欣赏。直到二十世纪以来历经修改再度兴起,与同时科学的新发展的兴起有关。十七世纪广泛为人们所接受的新科学立足于观察和实验的基础之上,支持诸如新的仪器望远镜之类进行研究,从而导致了对旧式亚里士多德之类的学者的科学模式的遗弃。长期以来处于正统地位的基督教会和大学突然被视之为愚昧与退步的,因此亚里士多德的一些有价值的学说如他关于情绪的认知学说随着它的历史哲学而被扔进了历史的角落之中,新的自然哲学家们伽利略、培根和笛卡尔成为哲学与心理学的焦点。

    好坏难测,笛卡尔的情绪说作为新的十九世纪的产物改变着哲学的看法,直到我们当代的行为主义的出现。尽管笛卡尔在许多领域做出开创性的工作,包括哲学研究模式,然而有时令人惊奇的发现是,笛卡尔有时是坚持传统的和经院哲学的。在他的哲学思想中,这一点表现尤其突出。他不是简单的抛弃经院哲学中柏拉图化了的亚里士多德的二元论或准二元论,他更为突出二元论。另外他毫不妥协的以新哲学的方式将人类的肉体看作是“实在”,但是他又将人类的思想看作本质是意识的非实在的精神。照他看来,人类精神生活如此软弱和非生理意义的,以致于对他来说,去论述我们怎样意识到正在发生的和对我们的肉体所发生的与经常发生使我们肉体产生机械动作的命令都是一个难题,最令人非议的是,笛卡尔臆测非实在的意识与非意识的肉体在松果体处相遇。

    笛卡尔不像阿圭那,他主要将情绪定位为人类的情绪。动物在情绪压力下照样能做出反应但是它们不可能真正体验任何情绪,因为它们的灵魂中不具备相应的体验,尽管笛卡尔对情绪做出了复杂的开创性的论述——包括感觉、记忆、信仰、生理变化如行为——只有灵魂的感官意识到的或者感觉到肉体上所发生的才是情绪本身。这样一来,对于笛卡尔而言,害怕源于我们遭到一个令人引起害怕的物体,如与“一些奇怪和好斗的动物”有关。“奇怪和好斗”的动物形象被接收到,经由松果体通过身体信号而传达给我们的精神。一旦传到精神之中,这种感知觉与记忆中先前相似的物体相比较,从而形成这类动物是否会像从前遭遇过的“奇怪和好斗”的动物所做过的那样,对自己造成伤害。接着由灵魂经过松果体而直到身体,心田加快、脉搏上升。最后,所所有这些心理事件在意识上形成一个镜像。这种镜像称之为情绪的感觉。

    我认为主要是出于宗教原因,笛卡尔使自己陷于困境,他认为人类一切重要的事情完全能在非实在的灵魂上出现并且一定是简单的事物,他不得不坚持,所有灵魂中最终的,终极的反应,简单的事物的感情才能够被称之为“情绪”。尽管如此,它的观点功不可没,具有开创意义。首先他使情绪研究走向科学化。笛卡尔坚持正是我们对环境的感知的身体反应和另一方面被灵魂中的记忆、认知力量,想象和沉思的指导而产生了每种情绪的不同特征。正是由于身体反应模式存在的质的不同而导致了灵魂中的镜像感知模式的质的不同。

斯宾诺莎的挑战
    直到当代之前,笛卡尔的情绪说一直支配着哲学和心理学思想,在分析为什么这样和这种情形如何形成之前,我想提及的是早在17世纪已有不同的声音。斯宾诺莎,犹太人,出生于阿姆斯特丹,在荷兰度过他的童年岁月。他父母为逃避天主教对犹太人的迫害而迁往葡萄牙。他在荷兰的犹太学校接受教育,同时他的一些著作遭到天主教的非难。从他的著作中可以看出其情绪观。《伦理学》在其生时并未得以出版。象笛卡尔一样,他研究广泛,斯宾诺莎对17世纪的新科学相当感兴趣。他对当时已经根深蒂固的新物理学尤其感兴趣,并接受过数学训练。因此,如果一个人能够对某种身体或感官上的情绪形成数学上的精确的普遍法则或者公理,那么个体也就能对可归于情绪类别中的一类的任何新出现的身体的情绪做出解释与进行预测。事实上,他认为所有真正的解释都属于这一种类型。在《伦理学》中,令现代读者有些困惑的标题中,他试图提出一个对包含人类行为和动机的一个公理化的精确的数学系统。为了完成他的工程的后一部分,他认识到他的部分任务在于找出对于人类而言什么是最为重要的利益。从而导致了斯宾诺莎去考虑人类本性及其情绪。

    他的观点与笛卡尔的学说相互对立。斯宾诺莎认为人由实体构成,其一是心灵,其二则为身体。他是一个一元论者,认为心灵与身体不过是存在于能被人类认识到的无限的中的两个方面或者“概念化的构想”。如同正统宗教学说的混乱一样,他将无限的最初的和终极意义上的实体与精神相提并论。

    斯宾诺莎对情绪的看法与笛卡尔哲学也截然不同,他主要将其看作是认知的,尽管如此,某种意义上的他也将欲望和感觉看作情绪中最为重要的的事物。不妨将其学说看作是阿圭那的本能说的数学化和决定论的版本。对于斯宾若莎而言,情绪是:“身体的感触,这些感触使身体活动的力量增进或是减退,顺畅或阻碍,而这些情感或感触的观念同时亦随之增进或减退,顺畅或阻碍”。这些基础的“身体的感触”的想法是由三部分互相影响的基础情绪(欲望、快乐或痛苦)构成的。快乐是本能导致的结果,痛苦是在环境中欲望未得到满足,令人不快的感情的结果。对于斯宾诺莎而言,人们平常所提到的情绪诸如愤怒、害怕、爱憎等等都是由快乐和痛苦这两中基本情绪构成的。正如斯宾诺莎所写:

    爱是伴有对一个外部原因的观念的快乐;恨是痛苦与引发痛苦的外物的观念的联合。

    也就是说爱即体验快乐,某种程度上,某些人或事物是导致快乐的原因,与憎恨相反。依据这种学说,爱和恨主要是对导致爱和恨的要素(用今天的术语而言,即是爱和恨发生过程中生理唤醒与感情成分)的观念。因此,斯宾诺莎的情绪理论是一种典型的认知情绪理论。他不同于现代认知理论之处在于他认为信念形成过程不会起任何作用。对于斯宾诺莎而言,与情绪相关的信念或思维伴随“身体的感触”在我们的精神生活中起作用而不是引起它们的产生。信念给某类身体反应涂上一层认知色彩而非引发这类反应。无论如何,斯宾诺莎认为,这些身体反应不能称之为“情绪”,除非按照某种方式它进入我们的认知过程。

    如果斯宾诺莎首先考虑身体因素,他的情绪理论可能更多的将被描述为身心论而非受心理影响的。更进一步,动机和情绪的主要来源是无意识,这无疑和弗洛伊德将力比多看作是情绪的基础的看法一致。象弗洛伊德一样,他也看似持类似观点,由于它们在心灵内处隐藏着,我们的情绪并不是本身就有错的,道德主义和禁欲主义抛弃情绪都是愚蠢的态度。情绪使我们明白生理上的缺失,有助于我们适应复杂的生理机制。引人瞩目的是,在后继的19世纪,新的实验心理学家继承笛卡尔而胜过斯宾诺莎。或许在于斯宾诺莎的著作较为晦涩。他的许多观点均未表述清楚。某种程度上,他的著作不如笛卡尔的著作一样有影响力和表述清晰。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在那样一个天主教时代,接受斯宾诺莎的思想意味着踏上一条不归之路。斯宾诺莎的泛神论和自由意志与基督教教义相悖。无论如何,当时机成熟,给予了斯宾诺莎公正的待遇,——这太迟了,笛卡尔的情绪说已经作为正统学说而被确立。尽管与其同时代的哲学家时不时的拥护斯宾诺莎的情绪说,但是一直到今天,立足于它的认知观点出现以后,它才被广泛接受。

新笛卡尔主义和行为主义
    威廉•詹姆斯的情绪理论可谓吸取19世纪的实证哲学的研究方法之后,笛卡尔主义发展的一个新的阶段。詹姆斯至少在写他的新作《心理学原理》时多少赞同流传至19世纪的笛卡尔哲学。在《心理学原理》中,有一段相当著名的论述:

    情绪是对外界事物所引起的身体变化的感知。某种意义上而言,愁和哭泣是遭遇不幸。可以如此假说,我们因为哭,所以愁。

    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产生悲伤这种情绪是因为我们意识体验到我们的哭泣。更为一般化地讲,至少有些时候我们会在感知某种情境之后而自动作出反应。如果这些反应引起生理唤醒,然后我们意识到这些生理波动。情绪就是这些生理波动所产生的感觉或者唤醒模式。简而言之,詹姆斯与笛卡尔有联系之处是,正是由于身体反应的本质区别而导致意识中的镜像感觉及其模式质的不同。(在这里,詹姆斯用意识流而取代了以往的灵魂一词。)

    詹姆斯及同领域的研究者,丹麦心理学家朗格通过展示如何对情绪进行科学化的研究而促进了笛卡尔的学说的发展。既然每种情绪只不过是一些复杂的生理唤醒在大脑皮层所形成的镜像,那么为了区分和描述情绪,只要去研究每种生理唤醒的具体生理机制即可。如此一来,情绪心理学不过是生理学的一部分,从而能如人所愿的实用化与科学化。

    当然事实上从不会如此简单。随着新心理学在实验技术和试验反复上的不断改进,发现与情绪相关联的生理模式并不能互相区分开来与向我们开一张分类清楚的情绪清单。进一步,詹姆斯—朗格理论本身亦有缺陷。我们怎么能确认当我们从一条狗前跑过时的情绪与我们在同一情境下所产生的情绪是相同的吗?如果只有你自己能解释你的情感,那么如何对其进行比较呢?举例来说,如果最终将“爱”分析成一种“可爱的,温和的感情”,那么每人将如何能确认究竟什么是爱什么是挂念或者不能理解是什么使得我们昼夜不眠。

    在1990年到1920年这个震荡的时代,心理学发生了深远的变化,不再只是从属于哲学。在心理学中,老式的笛卡尔主义实验模式,主张用自己心灵的眼睛内省自己的意识流的内省法和即使在严格的实验室条件下进行的报告自己的思想和想法的报告法因为其收效甚微而受到严厉批判。除此之外,整个研究看上去太主观化且不能复查。所有这些聚集在一起无疑成为新一代心理学产生的主要原因。虽然在一些严格的学校和一些特定的实验室,对于人类心理进行严谨的研究,然而在多数学校和实验室研究严谨化是不可能的,因而导致了非议。如果一所持内省法的研究室告诉你能不涉及到任何感官而随心所欲的思想,另一所训练班则需要一些它们内省实验室所需要的一些证据,如叙述不同的故事。随着这些争论的扩散和内省法在积累心理学研究事实上的乏力,内省主义者们幡然醒悟而投向行为主义者阵营。

    华生在他的激动人心和富有挑战精神的论文《在行为主义者看来的心理学》发出了行为主义者的正式宣言。作为科学思想,心理学被华生定义为研究行为的科学,研究人类包括人类心理的方式就是对动物进行研究,再将其应用于人类,它通过科学控制,客观观察和实验,抛弃了任何对思想或灵魂的内省。

    令人惊奇的是,当涉及到人类情绪时,除了一系列的心理学研究模式的变化,华生没有提出一个系统的人类行为的论述。事实上,他只是砍掉詹姆斯理论中涉及到意识与感觉的部分。詹姆斯认为情绪是不同意识层次上的身体上的生理反应模式的感觉记载,与此同时,华生则坚信情绪不过是生理反应而已!进一步,既然婴儿是人类与其他灵长目动物的显而易著的过渡,说句母亲们可能在意的话,孩子可以看作与动物类似的东西,那么研究新生儿就是研究情绪的最佳方法了。

    行为主义产生的重要背景之一是生理学上的行为主义,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重要渊源。其中最为重要的是逻辑实证主义——对19世纪的实证主义用现代逻辑学加以改进的并形成的生理学研究模式。十九世纪的实证主义为自然科学大为欣赏,因为它强调事情真相,事实和知识的事实根据。逻辑实证主义则将这种传统从逻辑—语言学方面加以发扬光大。

    逻辑实证主义运动中心人物之一为德国哲学家卡尔纳普(Rudolf Carnap)。他的最著名的论文之一即为《物理语言的心理学》,首先发表于维也纳团体(逻辑实证主义最为著名的团体,二战前定期在维也纳相互探讨)的期刊上。在他的论文中,卡尔纳普写道:“心理学的所有结论都与物理过程有关,即为人类或其他动物的物理行为。”语句指的不是心理学家们自己可能运用的,因为他们仍在使用内省法或其他,但是卡尔纳普相信任何被心理学家们所使用的有意义的术语应该能被解释。所以,描述人类物理行为的语句应该能被转换为物理语言的语句。因此,卡尔纳普认为,从此心理学将达到一个如同物理学一样的理论高度,将成为物理学的一部分。

    当他进一步探讨时,卡尔纳普承认当前这种转换是有限度的,说“他是兴奋的”,用物理语言将表述为:“他的身体(尤其是中枢系统)具有高度的冲动性和兴奋性,由于参加了激烈的运动或对问题给出了一个真实的、令人不安的答案等等。”仅仅停留于此而已。简而言之,卡尔纳普并不妄自以为有心理到物理这种转换是可能的。考虑到心理学包括情绪心理学时,他认识到与其它行为主义心理学家相比,他的转换概念并未有多大进步。但是,他相信他的论点中有一点是重要的,即描述躯体的外部行为的语言来表征另一个人的内心的心理活动。

    行为主义者分析情绪的生理机制还受到另一种学说的影响,即明显反对笛卡尔哲学的语言分析学说。其核心人物是20世纪中旬英国哲学家赖林(Ryle),他常被认为是语言分析运动中最为重要的哲学家之一。这种运动的来源其一即为逻辑实证主义,其二则为紧随而来的剑桥大学哲学家摩尔和维特根斯坦的学说。维特根斯坦特别指出哲学家试图揭开思维之谜,而这个难题恰恰在于哲学家们在运用日常用语解释哲学中更为困难的难题时,对日常用语的滥用。在20世纪30年代,赖林写了篇《错误印象的系统化》,这篇论文有时候也被称之为《语言分析学说的宣言》。在文中,赖林认为哲学的贡献在于纠正概念范畴的错误(或人们对概念的误解),因此哲学家使用日常用语探讨和届定哲学理论或其他理论是做错了,仔细考虑之下,只是错误概念的替代品而已。

    赖林将其巨作《思维概念》视之对笛卡尔关于精神的原则作了持续的修改工作。他认为笛卡尔的二元论是一个巨大的误解,因为笛卡尔主义用一系列诸如智力和意愿之类的精神能力方面的概念去解释精神活动的意志和说明精神的概念,每个这样的概念据称产生了它自身所有的行为。赖林认为涉及到我们精神过程和观念有意义的分析在于倾向的过程。举例来说,理智不是维持能站在私人立场,保持清醒评价的精神上或灵魂上的一种特别的能力。理智是指在某种环境上做某事的倾向并成功完成它。这将是有理智的。通常持行为主义论的哲学家认为,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我们对精神活动的过程的归因立足于对日常行为的日常观察,,而非立足于某些人对所谓的个人事件的所谓内省法。

    赖林曾读过华生和卡尔纳普的著作,因此,他的情绪理论受到三方面的影响,行为主义心理学、逻辑实证主义和反笛卡尔主义哲学。因此,在《思维概念》提出了行为主义倾向的情绪理论。害怕不是笛卡尔主义所说的那种感觉的体验而是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下的反应和认知,此时此地的行为倾向。爱并不是心目中一份特别的感情而是倾向于作某种日常的和可观察到的事。如将其他事情置之脑外而只是与某人交谈,过渡夸奖拿那人,对他不怀任何防御心,以种种极端的方式去找出那个人的伴侣等等。简而言之,尽管是不同的理论,赖林与行为主义心理学家所提出的情绪理论是相同的。凡是心理学上持行为主义研究之处在哲学的语言分析学上都能找到踪迹。从语言分析说出发,赖林的情绪理论也别具特色,他剖析了日常用语对情绪一词含糊的用法,依据他的学说,解释包括着行为倾向(或动机),心情,激情(或兴奋)或感觉。对情绪一词的第一层的用法被分析为与行为倾向有关;其次,感觉则适于诸如渴望,痛苦和高兴之类的一系列日常感觉。

    情绪认知理论究竟如何重新当初一样引呢?没有事后总结,很难想象认知理论曾经经历一次循环。哲学和心理学上的行为主义者由于研究客观事件,看来将不再考察人类内部心理活动过程。除此之外,参考书可能将再次转向笛卡尔主义。从长远而言,行为主义反对研究任何人类内部心理过程认知事件,如信仰,推测,评价,欲望,希望,需要等等。因此,可以说笛卡尔主义的信徒们特别是在心理学上将反对认知的地位以及认知情绪理论。

    现在正如你我所知,如日中升的行为主义和新的心灵客观哲学,与传统笛卡尔零哲学和与非笛卡尔主义的内省心理学相比,取得了成功。对人类行为和情绪的解释不涉及认知过程将不会起作用。让我们详细的看看富有决定意义的转折。

哲学与心理学领域认知的再度崛起
    虽然行为主义和 行为主义情绪理论在哲学上出现远远迟于心理学,然而行为主义与行为主义情绪理论在哲学上比在心理学上更早被抛弃,赖尔(Ryle)本人即承认行为主义存在着不可更改的缺陷。他们无能解释机体内部所正在发生的一切。假设这儿有一个人,既没有行为发生,也没有显著的正在发生的异常生理变化。同时此刻环境中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所有能用于行为主义分析的要素显然都不具备,这种时候,该怎样解释人类的情绪呢?

    行为主义的第二个缺陷在于其无法罗列人类所有情绪的情况。因为那样也许会导致问题的扩散。任何理论,如果将一种情绪理解为能分解为“在情况P下将一方式A,B,C作出反应。”的“情绪X”,将很难操作。实际上并不能清清楚楚地对一种特定的情绪相关的行为加以区分。例如,一个人生气时,可能掀桌子、砸门和大喊大叫,另一个人则可能不声不响地小心地关上门,风度翩翩地离开。个体愤怒时的行为取决于个体的教养、他所接受的文化以及它对于自己的看法等等。愤怒的个体可能做的与其说是“灵活多变”不如说是“变化莫测,永无止境”。

    情绪极难预测,除非我们对于某种情绪了解甚多。想一想,如果大喊大叫,拍门、面部肌肉抽缩或者双目怒视,说话不自在、脸红、和哭泣或者其他一些的行为模式是愤怒行为,然而打你鼻子,踢你膝盖就不是了吗?相同情绪引起的行为表现并不一致。因此,我们需要将情绪与行为相联系,认识到行为是某类情绪的表现与特点。我们必须明白咯咯的笑在日本并非轻浮的标志而是意味着紧张;必须认识到抽泣或许意味着悲伤减轻。

    如果行为主义因为仅仅强调对人类行为和它所处的环境进行研究而被称之为“外周主义”,那么哲学与心理学上与行为主义相对的理论或许可以称之为“中枢主义”。作为与行为主义相对的情绪与哲学的主要理论,强调在大脑皮层所发生的和中枢对人体机能的重要作用。这种与行为主义的对抗并非宣扬笛卡尔的二元论,我怀疑如果没有它,当代哲学与心理学可能与唯物论不可调和。大约从1960年到1980年,计算机成为哲学潜在的指导思想,功能与结构的二元选择代替了不同于二元论的选择。思想之与肉体,好比计算机程序或软件至于他的电子载体或硬件(他的结构)。因此,对人类精神的研究或心理学的研究便是考察人类思想这部计算机运作的过程。人类的进化是指“软硬”双方面的进步,人类理应揭开人类自己得进化之谜。

    历史再度重演。心理学和哲学思想再次被看作是精神科学,不过摘掉了“唯心主义”的帽子而已。心理学家首次和首先考虑在人类头脑内部所发生的一切。总之,对人类认知和欲望的科学理论或者认知科学成为心理学的中心。哲学思想和哲学心理学的“中枢论”使得谈论信仰、欲望、期望以及需要变得理直气壮。与此同时,很快针对诸如信仰、欲望、期望以及需要之类的理论的错误出现了大量针锋相对的观点。难道它们真的与大脑执行的功能有关吗?难道所有这些作为人类内部的事物真得实实在在存在吗?

    这些争论在此暂且不提。我们所关心的是如今广为人知的由批判行为主义而诞生的认知主义理论。这类理论的要点就是很久之前亚里士多德所提及的信念和欲望,用今天的术语而言,就是大量的“认知”现象。情绪再度被视之为完全生理学意义上的。也就是说,情绪可以分解为一系列由信念、欲望、需要和期望所引起的的生理变化、感觉、行为反应。事实上,它们正是情绪的精髓所在。一种情绪之所以不同于另一种情绪和一种情绪过程之所以不同于另一种非情绪过程,正是在于对事件的认知不同。一类认知过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本身是对一些事件的深思熟虑。一些人认为信念是重要的认知过程,另一些人则认为是决策、欲望和评价。

    我力图描述出行为主义的衰落与认知主义在哲学与心理学领域的崛起。某种程度上,情绪理论由行为主义向认知主义的转变缓慢而不引人注目。开端或许源于一些立论谨慎而朴实无华地哲学论文,注意到非认知主义的情绪理论的弊端,开始在分析情绪过程时涉及到信念、评价与欲望。

    在此或许近乎无礼,我将探讨在《情绪》一书中我自己提出的认知理论。因为除我所知最为出色的理论之外,它详细探讨并指出了哲学家为什么抛弃笛卡尔和行为主义的情绪理论而重新回到认知理论。事实上,在该书中,历史性的回顾不仅仅引出了哲学上的争论,也引出了问题:从心理学和神经科学上来看,为什么认知理论最为吻合情绪本质。

    在《情绪》一书中,我首先指出情绪一词时而被用于指倾向,时而被用于指事件。例如“愤怒”是指事件,即它总是指客观存在的,此时此刻对某人瞬间或者一段时间的极端恼火。与之相反,“急躁”一词则完全是事件性的。因为它意味着拥有这一特性的人在失利时易于发火。与另一短语“在恋爱”相反,“爱”几乎总是用于指倾向性的感觉。而“兴奋”一词则总是指事件性的感觉。我认为,既然倾向性的情绪归根到底将作为某种事件性的情绪的情绪阶段,那么测量和理论探讨的重心应该集中于对事件性情绪的探讨。因为他们既为“全部事实”。无论是什么潜在的事物使得的一个人急躁,该事物总会存在,在一个愤怒的人身上,则被激活了。另外,情绪过程的其他部分——感觉、行为、生理变化、印象——现在都可以得到呈现。

    继而我提出情绪阶段的认知评价学说,即只要个体处于由它对自己相关的事物的评价引起的异常生理变化状态,个体则处于情绪状态。与生理变化相关的“异常”指的是明显不同于正常心理状态,或者是心理唤醒或是心中波澜或是异常的挫折或沮丧。“评价”指的是通过广泛的可能的等级标准或价值观而对某种情境作出分级的过程。因此,如果个体评价情境是危险的且这种评价影响到他的心理过程,所以因此他感到害怕,从而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手心冒汗和下巴发颤。如果危险来自与角落处一条狼狗的出现,对危险的认识将使得他逃避或者避开危险,接着将撒腿而跑或寻求帮助。但是或许并非如此。如果他了解狗的习性,知道只要静静的站着,不作手势,并且用轻柔甜蜜的语气说些诸如“好狗宝宝”和“难道你不乖吗?”的话,这条狗将最终跑开。

    评价是每种情绪的核心,也正是它使一种情绪与另一种情绪区分开来。你的兴奋被认为“愤怒”而甚于“害怕”。如果你相信他已经侵犯了你而甚于他将攻击你。对情境的评价又可能是错的。他将攻击你,而非那个已经侵犯过你的那个人。尽管如此,你的情绪状态依然是愤怒而非害怕,因为你的情绪是通过你对情境即与自己相关联的事物的“认知“产生的,而不是基于一些客观观察的推测或者关于这种情境的过去经验。

    认知理论对于情绪本质的解释显然强调其理性的一面而非像伯拉图一样将其看作反理性的、兽性的。我们对特定情境的评价体现了我们的个人价值继而影响到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价值观通常是为积极的、理性的、而为我们坚信不移的。从深层次上,它们使我们的生活有序。情绪实质上比我们的言语和行为更能反映我们真正的喜好。因为我们能假扮后者而非前者。当我们说出自己害怕的事物时,我们的生理反应和身体、行为可能恰恰与之相反。当我们说“没有礼貌”时,我们的脸红或者羞愧正说明了我们是相当有礼貌的。

    情绪认知理论能解决行为主义者日益增多的难题。我们称它为情绪行为而另一种不是,我们将这种行为称之为愤怒而非焦虑,因为我们了解或者推测到行为主体认为他自己或他喜爱的某人(他的准自我)已经受到伤害。经过仔细观察,我们通过情绪主体的“认知”来筛选和界定行为,因为认知理论坚持行为源于从这些“认知”中而来的理性的特定行为。正是这种关系使得我们能够界定愤怒、焦虑、紧张等行为的特征。从而决定相应的反应是疲劳还是胃疼。非认知主义的理论不能解释为什么赶汽车和节食可能意味着害怕。仅有认知主义能够作出解释,因为人们可能害怕错过汽车,或者害怕发胖。情绪认知理论亦能很好地解释情绪的动力性和情绪行为的理智性和固定性。如果愤怒情绪的核心是一种评级、信念——一个人已经被无辜伤害了,那么它将使愤怒的人对始作俑者竭尽全力进行言语或其他方式的报复。相反,如果考虑到对某人具有特定个人特征的评价,例如漂亮或者迷人、善良,作为情绪的核心,以上三者将使复仇者产生动摇。

    总之,只有情绪认知理论不但考虑到行为背后的动机而且考虑到微妙的、理性的、调节良好的动机对于情绪的重要意义。因为认知理论将任何特定的心理状态都与“信念-评价-欲望相联系,“认知”能如你所愿的那样复杂与详细。“她因为伤心而哭了。”可以更为复杂“她因为玛丽去世而被上的苦”,还可以更为复杂“她因为玛丽去世而哭,玛丽是她的好朋友”。诸如此类,如此层层递进。因此,个体反应不仅仅是情绪的结果,(如悲伤或者爱或者孤独即为种种情绪的混合物)。人们常常指出,有时候情绪会互相冲突,有时候我们对于自己的情绪反应会摇摆不定。有时我们为自己而感动,。只有认知理论能够对情绪的这种复杂性与微妙性作出清楚的解释。

    当然,感觉和生理变化是情绪完整的一部分。然而,这一点不应该是把它们被看成孤立的理由。它们不但是由“认知产生”,而且也充满了“认知成分”。但是,感觉脱离情绪状态的现象作为理论上一个有趣的例子,的确存在。正如威廉•詹姆斯所说,感官或者是我们的身体和我们有意注意的意识体验到的事件。当一个人的注意力被某种东西完全占据,或正在从事相当重要的事情,这时就不再给其他事物加以注意。同时,重要的事物往往产生一种情绪状态,但是,个体已经没有剩余的感觉注意空间了。例如,在一次关于政治哲学思想的讨论中,有人声称我是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我可能大发怒火,但是由于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被讨论所吸引,所以我的生理唤醒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从而不会以感觉的形式进入我的意识。我理应有所感觉,然而由于环境我实际上无所感觉。当然感觉是我们的情绪状态的最为常见的部分。事实上,如果有人声称他们为爱、愤怒、焦虑、恨所控制,而无所感觉,这将相当古怪,我们会怀疑他们说法的真实性。

    总之,情绪认知理论很少强调感觉,与笛卡尔 的强调情绪主动性的理论相比,无疑是一种很大的退步。感觉是主观经验,而评价与心理变化却不是。由于情绪认知理论是一种中枢理论,因此与行为主义或外周主义相冲突,但它还不是主观主义的回归。评价是客观的事物,将来神经生理学的发展成果可能鉴别、验证评价(这是可能的,由1981年格瑞(Gray,1981)所作的有趣的尝试可以看出。)如果神经生理学有重大进展的话,而且,以这种未经提炼的一对一的方式使评价具体化是一个重大错误。以“光滑”一词为例,它用于公路时,就不是简单的一成不变的等同于“湿”的含义。尽管它看来如此,因为“滑”的意思是湿的程度,即过去被认为它能使在这种路面行驶的车辆的轮胎因为 缺少粘滞性而滑过路面。同样的,评价就不是比较直接的词语,如“感知”,是一种更多充满理论意义的多层次关系的词。评价该就是这样的术语。它仅仅适合于更高、巨大的、整个人的、动态的水平的描述。它不仅仅归因于涉及中枢神经生理的事物和有意识的事件,还涉及到外周事件,例如,我们感知到的环境和人对感知世界的反应。最后,它不仅仅涉及到当前事件,而且涉及到较长的一段时间。因而,人脑终究不存在单一的领域,也不存在用存在视觉表层的凡是能够标明以“评价中心”或者“评价表层”的大脑活动方式的简单易控的方式,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评价一点也不客观,仅仅意味着对于它们的解释并非简单而直接。

    认知主义今天仍然是情绪哲学思想领域正统的信仰,指出这一点是公正合理的。但是情绪认知理论正在也可能在未来继续被修正,或许将变化很大,尤其当哲学与心理学家解决了当前有关信念和欲望的地位之争之时。正如一些哲学家所赞同的那样,术语“信念”和“欲望”(或许评价性信念已包括进去)不是真正被用于生理甚至心理上的,而仅仅是交谈的一种常用形式。那时,情绪认知理论或许与我们当前的情绪认知理论大相径庭,或者随之消失。错误!未找到索引项。,情绪研究上的认知主义倾向仍被认为过分强调信念与评价,情绪更多的像感知或决策或完形,或者从反斯宾诺莎的角度而言,任何水平上的情绪都特别地与想象有关,有时更易于受到想象与思维的影响而非想象与思维的结果。一些心理学家也认为我们应该仔细考虑认知,不仅仅是将其作为一个简简单单的情绪过程而是要将其看作与情绪向平行的系统。或许这意味着与情绪过程相关的认知将不再是被简单的作为“情绪的前提知识”,也是感知信息。我怀疑这些发现将导致情绪理论的进一步发展。

    哲学也有大量有价值的研究,尤其是对情绪的某些领域而言。例如情绪的行为动机性,情绪语句的语义,动机、目标和情绪形式,情绪特定的或非特定的表达,情绪识别,真假情绪,情绪的理性与非理性,情绪与个体关系,情绪与个体困惑,情绪与性格,自我情绪困惑,情绪与决策,情绪和文化,情绪的伦理学意义,情绪中的矛盾心情,情绪表达,情绪和意识形态等等。

    在这篇短短的历史性回顾的论文中,我只能不无遗憾的叙述了情绪认知理论再度崛起的原因。在这篇文章中,我无疑遗漏了更多的成就——在过去的50年内,哲学期刊上,尤其是情绪领域或情绪的“基本原理”已经涌现了大量的深入的研究。不过要囊括这些,那就不是这么几页纸所能做的了,而需要厚厚的几卷书。与此同时,我相信,即使我能想象情绪认知理论的未来,但是现在的所说的情绪理论与未来的情绪认知理论仍然将大相径庭。

谢辞
感谢莱昂(Lyons)文集(1992)的编者和出版者允许在此重印论文中的一部分。感谢达林格勒斯(Tim Dalgleishh)和波尔(Michael Power)对论文初稿的建议与结构上的指正。

首都师范大学心理学系阳志平翻译/2000-11-20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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