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奥义初探
作者: 李燕蕙 / 14367次阅读 时间: 2011年5月20日
标签: 藏传佛教 佛教艺术 曼陀罗 潜意识 心理学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曼陀羅奧義初探
李燕蕙 [1]
摘要
本文從曼陀羅舞的體驗之反思出發,探討榮格學說中,關於曼陀羅的詮釋,從集體潛意識、原型、自我與本我與個體化過程等理念,彰顯個體曼陀羅與宗教儀式曼陀羅的原意。 繼而探討藏傳佛教中,曼陀羅的普遍意義、作為灌頂儀式的壇城的功能,以及曼陀羅與成佛之道的關連性。 最後從方法與理念兩個面向,敘述曼陀羅對身心靈工作可能的意義。
關鍵字:曼陀羅、榮格、西藏佛教、身心靈工作
發表於:佛教史與佛教藝術:明複法師圓寂一周年紀念研討會
2006.05.13 國際臺北大學國際會議廳
主辦單位:中華民國現代佛教學會、覺風佛教藝術文化基金會、臺北大學中文系、臺北大學東西哲學與詮釋學研究中心

曼陀羅奧義初探
一、 序言
二、 榮格的曼陀羅
三、 藏傳佛教的曼陀羅
四、 曼陀羅對身心靈工作的意義

一、 序言

梵文的曼陀羅是「圓形」的意思。 在宗教的應用與心理學上,曼陀羅可以畫像、雕塑與舞蹈等方式表現。 在西藏佛教中的沙壇城、唐卡、雕像蘊藏著最豐富的曼陀羅圖像,舞蹈上,以回教世界神秘支派的「蘇菲舞」之旋轉為典型的曼陀羅舞。 從心理現象而言,曼陀羅的形象往往出現在許多系列的夢境中。 [2]
這是榮格在 1955 年的< Mandalas >短文中,對曼陀羅的簡要敘述。
在還沒接觸榮格的曼陀羅理論之前,筆者最初的曼陀羅體驗,是在德國參加一位 伊朗 老師帶的「蘇菲舞」體驗工作坊。 [3] 雖然對蘇菲神秘宗教的傳統只有懵懵懂懂的認識,對老師所說的與光(神)合一的理論也一知半解,經過幾天的旋轉前的身心禪定訓練,在旋轉舞蹈過程中,卻進入一種無法言喻的「融合感」。 這種無我無物無他的體驗,只能用「忘我喜悅」來形容。 以言語訴說這樣的體驗是很困難的,只覺得在這旋轉體驗中,身心靈宇宙合一,語言與概念均屬多餘。 在短暫體驗蘇菲舞的過程後,雖然那融合的喜悅感一直存留於身體記憶中,筆者卻久久沒有探索它的意義與來源,一直到接觸榮格的曼陀羅學說,才瞭解原來身體也是一種曼陀羅。
榮格對於曼陀羅舞的解釋,筆者所閱讀的資料尚很有限,這裏只能敘述其大概。 主要資料見於《黃金之花的秘密》: 5 導讀 --- 為歐洲讀者而作之『回轉運動與其中心點』。 [4]
「在我的病患中,我曾遇見某些婦女,她們並不畫曼陀羅,卻代之以跳曼陀羅舞。印度人用一種特別的名成稱呼它:曼陀羅舞( mandala nrithya )。曼陀羅舞姿所傳達的意義,和繪畫沒有兩樣。」( 42 )
本文中榮格並未說明他的女病人所跳的曼陀羅舞與蘇菲旋轉舞有何異同之處。 也沒有說明他所謂的曼陀羅舞,是否只是如此處所言之旋轉運動。 在此主題試圖解釋的是道教內丹學「金華」的意義:
「金華是光,天光是道。金花乃是種曼陀羅的象徵。 …此種象徵,乃是一種近似煉丹術提鏈精緻的行為。 …借著上述的途徑,意識與生命乃克統一。 …換言之,經由儀式行為,人的注意力與興趣被引導至內在的聖域,引導至心靈的泉源,同時也是其目標之處--此處涵攝了生命與意識的統一,這種一度擁有的統一已經失落了,現在必須再把它找回來。生命與意識雙方的結合即是道。它的象徵就像『中陰得渡』一書所示的,乃是中央之白光,此光位於顏面的「寸田」當中,意即位於兩眼間。 它是靈魂的作用「創造之中心點」之具體顯示。 …
就心理學而言,此種迴圈乃意指「環繞自體之圓圈運動」。 此時,所有人格的面向也跟著一齊活動起來。 「光與暗此兩極同入旋轉」意即:日與夜,交相替代。 …我們可說:回轉運動對於人性裏的明暗兩面,皆可賦予活力。 …現象本身是光之景象,是許多冥契者共同的經驗, ….在此經驗裏面,一般的軀體感覺消失不見了, …此種現象是自生自發的。 …它的成果相當驚人,因為它可以解開心靈的鬱結,而且可以使內在的人格從情意與理智的糾結中獲得解放,達成一種統一的存在狀態,一般認為此種狀態即「自在」。 」( 43-49 )
如果圖像曼陀羅是對視覺與觀想所呈現,旋轉中的身體與宇宙的關聯,就是一個直接經驗中的「身心靈曼陀羅」--身體直接開啟融合動感的曼陀羅。 無論那融合感的解釋是與宇宙、與上帝、與光合一,或者只是一種突然忘我的經驗,體驗者是以身體直接經驗「核心與圓形曼陀羅」的當下存在。 在此經驗中,身心靈達到一種統一自在的存在狀態。 蘇菲密契經驗將之名為與神之光合一,以道家語言也可說是「與道合一」:個人小宇宙與大宇宙的合一。
曼陀羅普遍存在于人類文化宗教世界中,榮格的詮釋提供現代人一個從「個體經驗」認識曼陀羅的途徑,而在西藏佛教中,蘊含著曼陀羅觀想的深廣奧義。 筆者對榮格學說與西藏佛教義理,都只處於開始摸索的階段,透過這篇論文的探索,期待能對榮格與西藏佛教的曼陀羅有初步的認識,並為身心靈工作帶來啟發與靈感。 「初探」總意味著懵懵懂懂的「開始」,因此,本文只能提供關於曼陀羅奧義一個粗略的輪廓,也隱含著許多尚待修正的觀點與未來繼續探索的可能性。 [5]

二、 榮格的曼陀羅學說

關於曼陀羅的主題,在榮格的著作中,主要散見於德文版榮格全集 8 、 9 、 11 、 12 、 13 冊 [6] 。 本文所根據的文本,主要來自德文依主題編輯的 dtv 出版社的「榮格全集袖珍普及版 11 冊」中之第四冊《夢與夢的解析》,與 Walter 出版社精裝單行本的《曼陀羅 --- 源自於潛意識的圖像》一書 [7] 。 中譯本則參考出自榮格全集 13 冊的《黃金之花的秘密》一書 [8] 。 與曼陀羅緊密相關的主題是夢、原型、集體潛意識、煉丹術與個體化過程,這幾個主題遍佈于榮格的著作中,因此,若要詳細的探討榮格的曼陀羅學說,也需將這幾個主題一併研究,但此非本文能力所及,本文將研究範圍只限定于曼陀羅的基本意義。
Walter 出版社的《曼陀羅》一書收集全集第九冊上部最後的三篇文章:
1) 1934 年的<個體化過程的經驗>:收集榮格一位女病人 24 幅夢曼陀羅的畫作,是這位深具藝術天份與文化素養的女士自我探索過程的系列作品,榮格以之作為「個體化過程之曼陀羅」的代表作。
2) 1938 年的<關於曼陀羅象徵>:收集了 54 幅曼陀羅畫,大多數是榮格的病人的曼陀羅畫,最重要的幾幅來自西藏佛教、易經、那瓦荷印地安人、基督教、羅馬與埃及等古文明。 榮格比較這些圖畫的近似之處,以之說明曼陀羅是來自于不同文明、不同時代與不同心境,但卻源自於人類「集體潛意識」的內在圖形。
3) 1955 年的<曼陀羅>短文:闡明曼陀羅的心理學與宗教文化之意義,本文只有三頁,但字字珠璣,是榮格晚年對曼陀羅的精要說明。 [9] 這三篇論文可以說是榮格曼陀羅學說的精要,因此本文也以這三篇為核心內容。 下面將由三個方向探討榮格曼陀羅之意涵:
1. 曼陀羅的來源:集體潛意識與原型
2. 曼陀羅與個體化過程
3. 整體性原型之方圓曼陀羅:自我與本我

(一)曼陀羅的來源:集體潛意識與原型

榮格區分個體化的曼陀羅( Individuelle Mandalas )與宗教儀式上的曼陀羅( Kultische Mandalas )。 中世紀的基督教、西藏佛教、那瓦荷印地安人、古羅馬、古埃及與古中國等文明中的宗教曼陀羅雖有很大的差異,但作為神聖儀式與具備神聖功能的意義則很近似。 個體曼陀羅則出自畫者的直覺靈感,榮格所收集的大多數個體曼陀羅是來他的病人所畫的曼陀羅。 依榮格所言,最古老的曼陀羅繪畫,是在羅德西亞發現的新石器時期的「日輪」。 然而無論是個人曼陀羅、宗教曼陀羅或原始人類的曼陀羅,都呈現許多類似之處,如四方形、圓形與三角形之圖案。 榮格由此推論,曼陀羅的來源不是某個文化或時代獨有的,而是來自於人類的集體潛意識與集體潛意識中普遍所具的原型 [10] 。
正如人類不管在種族上有多大的差異,人的身體都具有共通的解剖學構造,同樣情況也見之于人的心靈,它也是超越了所有文化與意識的差別,而擁有一共通的底層。 榮格稱呼此一底層為集體潛意識。 這種集體潛意識的心靈在所有人類身上都是相同的,它並不包含可以突顯為意識的內容。 它所涵攝的,僅是一潛存的質素,它可以引發相應的反應。 集體潛意識僅是同樣的腦之構造的心靈展現,它與所有種族的異同毫不相干。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在各種不同的神話母題或象徵之間,可以發現相近處或相同處。 為何人是可以相互理解的。 心靈發展的各個支脈,都可以追溯到此共通的根底。 原型可以說是一種到處存在的靈魂母題( ü berall vorhandenen seelischen Matrix ),它的根源即是此人類共有的集體潛意識。

(二)曼陀羅與個體化過程

宗教曼陀羅圖像在長期傳統的塑造中,會逐漸形成特定風格與固定圖案,創造的空間很局限,甚至不允許創造,因為它是特定宗教意涵的具體化,不能隨意更改。 但個體曼陀羅則有無限多的形式與圖像。 隨著個人的內在外在情況,所映現出來的曼陀羅圖畫也千奇百怪,它顯現的是畫者個人當下的身心靈狀態。 個體化的曼陀羅常出現在個人心靈上的混亂失序時期,常呈現為四方形、三角形、圓形、十字形與星狀的曼陀羅圖像,是混亂心靈尋求秩序所發生的「自然的自我療愈之嘗試」( Selbstheilungsversuch der Natur )。 這種具有平衡補償作用的圖像,不是來自理性意識的思維,而是發生于心靈直覺的脈動。 榮格在與佛洛伊德分道揚鑣後的精神危機時期,也曾自發的畫了許多這樣的曼陀羅畫,雖然那時候他還沒有開始研究曼陀羅的意義,但來自他心靈的自療力量,卻源源不絕的出現曼陀羅圖像,這也是他詮釋曼陀羅的經驗基礎。
榮格認為個體化的曼陀羅是每個人生下來就隱含在心中的,是先天的本能直覺所具有的心靈原型圖像能力,雖然時空與文化會使得個體表現的曼陀羅有巨大的差異,但其基本結構與元素卻往往十分類似,比如方形中之圓形或圓形中之方形,就是一個很典型的「原型」圖像。 這圖像可以名為「整體性原型」( Archetypus der Ganzheit )或「一體之四方」( Vierheit eine Einheit )。 這與基督教與古埃及之宗教圖像都很相似,如耶穌位居中心,四福音書之四位作者在四角,或埃及神賀努斯在中央,他的四個兒子在四方。 這樣的方圓圖像既出現在個體的曼陀羅,也出現在許多宗教圖畫上。
個體化的過程在每個人身上的具體發展,都不是直線式的。 它總從個體潛意識冒出來,好像環繞著一個中心運動的螺旋形,它總是慢慢的迂回的接近這核心。 我們也可以反過來說,這不容易被看到的核心點好像一個磁性中心一樣,對潛意識的不同材料與過程作用著,使它慢慢的結晶成形。 往往它形成像蜘蛛網的中心一樣,如果在意識中對潛意識之動力仍有很大的恐懼,它就會迂回模糊。 如果能讓那個體化過程順其自然的發展,核心的象徵就會穿透個人心理表像的混亂與糾纏,越來越清新具象。 具體而言,個人生命之糾纏與主體的戲劇化曲折,相對於這究竟的奇特不尋常的結晶過程,只是恐懼退縮的小小迂回。 個人的心靈猶如一隻羞怯的小動物,對這中心點又著迷又恐懼,常常要逃開卻又偷偷的靠近過來。 所謂的「中心」是很難具體捉摸到的,只能透過他的現象象徵性的表達出來。 [11] 個體化過程即是這迂回曲折發展成一個獨特個體的過程。
簡言之,每個個體在「成為自己」的過程,都有許多迂回曲折混亂的時候。 在這些時候,心靈往往會自發的湧現一些曼陀羅圖像。 這些曼陀羅圖像既具象化心靈的當下狀況,也往往隱含著一種自我療愈的「平衡作用」:圓形與方形之共構秩序呈現來自于深層心靈(本我)的原型圖案,而方圓之內與之外的內容,則紀錄著畫者當下自我所執的「現實心境」之複雜多元面向。 從畫者自發創造的曼陀羅,對畫者而言是一個內心世界具象化的過程,這過程對畫者而言,既可以將內在世界表顯於外,透過創作紓解曖昧不明的心境,透過對此曼陀羅畫之理解,也可以協助畫者自我探索與自我瞭解。 因此,關於曼陀羅畫與個體化過程的關係,具體可從兩面向言之:它可以自發的出現在畫者「內在心像」中,呈現為表徵著畫者「心境狀態與心靈動力」的系列「生命歷程曼陀羅」畫作,也可以透過此曼陀羅具象化過程,協助畫者探索與發展真實自我的獨特「個體化過程」。 這一點也是「曼陀羅身心靈工作」的意義:透過曼陀羅畫、曼陀羅舞或其他方法,探索每個人獨特的身心靈發展之途徑。
如果個體化過程是一個每個人「成為自己」的過程,那麼這個作為「自己」的個體,又是怎樣的「個體」呢? 榮格從兩個層次來詮釋這「個體」:自我與本我。

(三)整體性原型之方圓曼陀羅:自我與本我

如果我們探問「我是誰」「人的主體或本質是什麼」,將會發現,自己的一部分是自己清楚的,另一部分是自己也不清楚的。 用最通俗的解釋,自己清楚的這部分可以名為「自我」( Ich ),它是我們的身體、感官、思想、感受能力、記憶、現實世界中的角色互動等等之聚集中心。 無論自己的世界如何變動複雜,我們還是會有一種與他人區隔開來的「我」的感覺。 這樣的我與我相連的意識內涵,用榮格的語言表達即是「自我」。
自己也不清楚的一部分,比如夢境世界,當我們在夢境中時,那世界也栩栩如生,好像我們置身於一個特殊的世界,醒過來時,卻全然無法觸及確定的世界。 如果夢中世界事一種純心靈的世界,因為它不具物質性,無法在物理世界中找到蹤跡,那麼我們要問的就是,這世界究竟存在於何處? 這世界的邊際究竟何在? 夢中所現的一切具有真實性嗎? 除了 ​​夢境之外,人們也常有類似的經驗:不知來自於何處的靈感直覺,不知來自於何處的生命動能,驅迫著自己往某個方向發展,透過跟隨這樣的心靈動能驅力,每個人逐漸發展成他自己:一個獨特的生命體。 這夢境所托與生命動能驅力的根源,以榮格的表述,即是「本我」。 本我是人類意識、潛意識共同的根源,也可以「心靈之整體」形容之,它與基督教之神性,佛教之佛性有近似的意義。 「我是誰」的問題,以榮格的解釋,即具備這兩層次:我們所意識到的「自我」與人類共同的心靈根源之「本我」。
在個體曼陀羅的不同形式中,可以明顯的發現:自我與本我( Ich und Selbst )、意識與潛意識的關係之顯現。 自我是意識的集中點,而本我卻是心靈之整體( Die Ganzheit der Psyche überhaupt )。 也可以說,本我所呈現的,常是人類的神性本質,它可以顯現為神性,也可以名之為佛性。 在曼陀羅的表達中,它往往以居於中央的神像或佛像表達。 [12] 自我與本我呈現的曼陀羅,最典型的是方形中之圓形或圓形中之方形。 這圖像可以名為「整體性的原型」( Archetypus der Ganzheit )或「一體之四方」( Vierheit eine Einheit )。
圓形中之方形的意義更深入的可以說:每個人的人格有一個中心,它好像是座落於靈魂的核心,它給予心靈各個面向共同秩序,也是各個心理面向的交集點與能量的泉源。 這中心點的能量對個體有種難以抗拒的驅迫性,它是那樣特殊且強而有力,無論環境有怎樣的阻礙,它都會或隱或顯的呈現在個體心靈中,傾聽它跟隨它,個體就會成為真實的自己。 這核心不是意識所執的自我( Ich ),而是本我( Selbst )。 不過本我不只是核心,它也同時包含圓圈內的一切:人格整體中的一切,它包含意識、個人潛意識,它也包含集體潛意識與人性中普遍的原型。 它包含阿尼瑪與阿尼姆斯的陰陽兩性,也包含人性中的各種陰影。 簡言之,本我既是單純的心靈核心,也是集體複雜的靈魂本體。 [13] 雖然本我既單純又複雜,本我在個體中的發展與實現卻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成長為獨一無二的個體,即名為「個體化的過程」。
個體化的過程客觀上說,有些類似於走向核心的過程。 簡言之,那不是來自外在暗示的『自發的目的導向的心理過程』。 個體好像有一種靈魂的鄉愁。 靈魂總是渴望著成為完整一體的目標。 作為生活在時空條件限制中的人類而言,好像是在意識中被置放的潛意識中的秘密鏡象。 這鏡象顯現的力量往往可以當下個體的曼陀羅圖像表現,它也會在夢的系列呈現。 透過夢系列的曼陀羅畫,最容易看見個體化過程的發展。 榮格自傳中紀錄了榮格一生中最重要的 34 個夢,這系列的夢也呈現了榮格自身特殊的個體化過程。 [14] 曼陀羅的主題與夢的主題在榮格的學說中密切交錯,我們也可以說,自發性曼陀羅與具有強烈動能的結構性的夢,都是來自個體心靈深處特殊的原型之力量,只是曼陀羅多半以方圓或結構式的圖像呈現,夢境則以猶如電影敘事般的象徵語言動態的展現,兩者之根源同樣是本我之原型,只是表現的方式有所不同。 不過,筆者認為夢境的內容有許多層次,有屬於現實印象浮面的夢之片段,也有屬於個人情緒性面或身體關聯的夢境,來自于心靈深層原型的夢,只是其中一種--雖然可能是最重要的一種夢。 同樣的並不是每一種自發性圖畫都是曼陀羅,從榮格的所收集的曼陀羅畫衡量,來自心理浮面表像的圖像,是來自「自我」。 「似乎」唯有來自心靈深處充滿動能的結構性圖像--大多以圓形、方形、三角形、星形、十字形之結構的靈性畫,才能名為曼陀羅 [15] 。
因為曼陀羅的動力來自於原型,因此,理論上它應該普遍出現在每個人身上,但實際上它卻只在很少的情況中可以明顯被看見,因為不是很多人願意注意它的存在。 每個生命都是整體的一個實現─亦即本我之個體具象化,因此這樣的實現名為個體化。 因為每個生命都是個別的載體( Träger ),每個載體也都承擔一個個別的限定條件,而這使得活生生的個體存在有特殊的意義。 個體與個體之間的連結,源自於個體可能不自覺的源頭之整體:本我。
在此我們會發現榮格學說的兩組意義交錯的術語:意識-潛意識-集體潛意識=>自我與本我。 曼陀羅的根源既是集體潛意識與原型,又是本我中之原型。 究竟集體潛意識與本我是怎樣的關係? 原型又如何定義? 個體化的過程,如果來自本我的力量,那麼個人的自由、選擇與責任又有什麼意義? 這幾個問題在探討榮格學說的過程,總會發現許多榮格後學不同的回答。 對此問題的詳細深入回答,有待未來更深入的學術探討與論述,在此,筆者僅提出一個簡單的對照。
以榮格學說與佛學唯識學比較,集體潛意識與第八意識-阿賴耶識有類似性,而本我近似於佛性。 第七識末那識與前六識所執之我與我所執的暫時性個人世界,近似於「自我」。 如果本我為個體化過程帶來源源不絕的潛在動能,那並不表示每個個體可以被動的形成自己。 本我之原型動能只是一種潛力,個人之抉擇與行動,從不自覺到自覺之抉擇與實踐過程,才能使自己之潛能實現為真正的自己之人格。 猶如雖然每個人都具有佛性,但成佛之道仍是個人不斷自覺覺他的過程,每個個體有不同的潛能結構,他需順著自己特有的潛能發展成獨特的個體。 依榮格學說,個體與個體間可以相互瞭解,是因為來自于共同的根源:本我與集體潛意識。 從佛法而言也可以說,複雜的生命型態本源自於共同的佛性大海,業感緣起雖千差萬別,真如佛性則無差別。 當然榮格學說與佛教理論有許多差異,但就解釋千差萬別的生命現象之共同根源的「本我」與「佛性」,「集體潛意識」與含藏一切種子的「阿賴耶識」而言,則極為近似。 [16]
如果個體曼陀羅的創作,是個體化過程的呈現,在曼陀羅結構展現的核心,即是「本我」之具象化。 我們可以說,在宗教曼陀羅方圓之中心的佛像或神像,即象徵生命共同的根源:回歸上帝或耶穌之生命源頭,或通過灌頂儀式觀想過程,與壇城中的本尊合一,從象徵意義而言,與透過個體曼陀羅身心靈工作所要達到的目標,殊途同歸。 也因此,雖然在榮格著作中有關佛教的典籍研究很有限,但他對藏傳佛教之曼陀羅詮釋卻具深刻的洞見。

三、藏傳佛教的曼陀羅

在<曼陀羅象徵>一文中,榮格提到, 1938 年他在 Bhutia Busty 寺院中,曾與一位 Lingdam Gomchen 仁波切談到曼陀羅的意義。 [17] 榮格綜合仁波切所說,提出他對藏傳佛教曼陀羅的解釋。 曼陀羅是一種精神性的圖像,是透過有修行的喇嘛的觀想中的圖像所建造。 每個曼陀羅都是獨一無二的,在寺院建築中被畫出來的只是外顯的曼陀羅,真正的曼陀羅總是一個「內在圖像」。 它發生的過程,往往是因為修行人面對心靈上的困擾阻障失去平衡,或者他所尋找的思想無法在現有的教典中找到。 在傳統西藏佛教中,曼陀羅的形成雖然在源頭上很自由且個體化,但是卻延襲著相當程度的傳統風格與結構。 比如總是方形與圓形圖像的組合,並呈現佛教的宇宙觀(六道十法界等)與人性觀(如貪憎癡)。 曼陀羅的中心通常是一個代表最高宗教價值的人物形象:比如濕婆神,常與香堤神以擁抱姿勢呈現;或者釋迦摩尼佛、阿彌陀佛、觀音菩薩或一位密乘的大師,或者金剛鈴或金剛杵等 ​​象徵物。 在曼陀羅中央的金剛杵象徵著男性與女性的合一,以密教語言即是佛父佛母的結合,慈悲與智慧的結合。 所有分散在各個方向的生命能量回歸到中心,當所有的能量在象徵整體的圓心結合,就會形成不生不滅的寂定之境,亦可名為金剛身( Diamant-Leib )。 這樣的曼陀羅統合了所有的對立關係,達到陰陽和合,天地合一,達到心靈永恆不變的平衡統一。
雖然榮格的解釋與藏傳佛教的密續傳統解釋有許多差異,但卻銜接了曼陀羅之原創性根源與宗教曼陀羅之應用意義。 就活在宗教傳統的信仰者而言,曼陀羅已被漫長傳統形成的圖像儀式固定化,無論是基督教或藏傳佛教,現代的信仰者只能藉由對固定圖像之觀想或祈禱,與圖像所代表的神佛連結,很少有人會追問原創的源頭。 無論這眾多的宗教曼陀羅圖像是大師、是佛或是人所原創,那圖像的象徵意義,總涵攝著一個所有人類(在佛教是所有生命)共同的根源:本尊佛性、神或本我。 從這根源而言,個體曼陀羅與宗教曼陀羅之表徵與緣起,可以說是同一的。 下面我們將從三個面向介紹藏傳佛教的曼陀羅。
1. 曼陀羅的普遍意義
2. 曼陀羅的儀式功能
3. 曼陀羅與成佛之道

(一)、曼陀羅的普遍意義

依密續的解釋是,當佛陀傳授密續時,他化現為密續的本尊,並透過心識的轉化傳授完整的教法。 密續本尊的壇城包括本尊和他的居所,也是本尊心的化現。 曼陀羅意指「圓輪具足、聚集、壇城」等意,亦可引申成「佛的集合與澈悟的本質」與「諸佛菩薩聚集的空間」。 曼陀羅多以方形、三角形或圓形等簡單圖案,有秩序規則的排列成複雜的圖案。 這些圖像乃依據本尊經軌儀則嚴格細心創制,曼陀羅的創作主要依據密教經典,比如七世紀中頁的『大日經』繪製成「胎藏界曼陀羅」,昭示佛 ​​「理」。 依七世紀後半『金剛頂經』繪製成「金剛界曼陀羅」,內容為昭示「智」。 在這些圖像中,宇宙中諸法實相一個個被具象化成為許多佛菩薩,住進曼陀羅宮殿內。 簡言之,創制的曼陀羅象徵「本尊居住的地方」,本尊眷屬圍繞他的四周,透過曼陀羅的觀想,修行人可將這空間作為密法修行的道場。 [18]
曼陀羅依材料可分:砂壇城、立體雕像曼陀羅、彩繪織布--唐卡曼陀羅。 依圖像內容可分:本尊佛像曼陀羅、三昧耶曼陀羅(諸佛手持物,如金剛鈴、金剛杵、蓮花、智慧劍等)、種子字曼陀羅(梵文藏文之咒語字)。 曼陀羅的基本結構是以方形,三角形與圓形構成,在圖形的下、左、上、右四方可以發現四座宮殿,它們代表壇城的東南西北四個城門,這個方位與次序不可變動,在觀想中,需由東門走進壇城,由外層逐次走入中央。 曼陀羅的修行途徑可分四步驟:
1. 進入壇城宮殿前的準備工作。
2. 發誓遵守根本戒律正式進入壇城。
3. 由底層逐步走向更高階層。
4. 到達壇城的最高點:悲智雙運,完成慈悲與智慧的結合。
曼陀羅觀想的目標是將佛內化,透過觀想自己即是佛,舍離自我所執的狹小自我幻境,回歸「本尊即我我即本尊」的與自性佛合一的境界。

(二)、曼陀羅的儀式功能

密續教法的傳授需透過灌頂儀式,灌頂儀式只能由具德的上師傳授,代代相傳,弟子不只獲得教授與允許修持,且可透過灌頂儀式獲得上師與本尊的加持。 準備灌頂儀式包括製作沙壇城,接受灌頂的信眾也需借著壇城的形象作觀想,透過觀想具象化所觀的諸佛世界。 諸佛的世界,究竟而言也是自性所現,如果對壇城曼陀羅的觀想需由外而內,那也意味著需由心性之浮面外層,逐漸走入心性根源,亦即「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的「佛性本尊」。

無論是唐卡、砂壇城或曼陀羅雕塑,其作用都為修行上的觀想而造,雖然它也可以獨立作為藝術品來欣賞,但砂壇城等的製作對喇嘛們而言,不是藝術創作,而是一個自利利他的修行活動。 喇嘛們必須熟記壇城的每一個細節,根據經典與傳統製作壇城。 在製作的過程中保持禪定專注之心,以最完美的技巧繪製,在此既不需要也不被允許有個人創作空間。
壇城的製作是為灌頂儀式作準備,灌頂儀式結束之後,也需將壇城「解體」,分解砂壇城的儀式也是灌頂儀式的一部分。 萬法無常,壇城也因緣生因緣滅,接受灌頂儀式的信仰者是透過壇城之具象化作諸法實相的觀想,藉以作為修行上的助緣,不能執著於物質性的壇城自身。 壇城只如「以指標月」之「指」,透過壇城所作的觀想,觀想諸佛世界,才能使壇城起作用。 因此可說,曼陀羅(唐卡、壇城、塑像)只是修行觀想用的媒介,它提供不可說的甚深微妙的宇宙實相諸佛世界一個具體的表達,它也是一代代的修行者間傳承上的必要媒介,這媒介的神聖作用,猶如一種「神聖符碼」,既真實又無常虛幻。 修行者透過灌頂儀式觀想諸佛之境,但終究仍需回歸自性中之「本尊」,從個人真實的生活中,從萬法所依的「自性心」真實的修行。

(三)曼陀羅與成佛之道

無論是唐卡、壇城或塑像之曼陀羅之功能,簡言之都是佛法度化的媒介,其目標都是自利利他的「成佛之道」。 曼陀羅與成佛之道的關連性可以從三個層次闡明。
1. 從諸佛菩薩原創之曼陀羅:無論是佛是菩薩或是某個大師原創某個特殊法的曼陀羅圖像,都是為了引導眾生透過觀想修行而走入成佛之道。 對原創者而言,這些圖像是「真空妙有」如幻如化,但也是教化上的方便,與密法傳授傳承不可或缺的媒介。
2. 從傳承此曼陀羅傳統之修行人而言:學習與製作曼陀羅的過程,就是藏傳佛教中修行的內容之一,對製作壇城、塑像、唐卡之修行者而言,這些曼陀羅圖像「具體象徵」著密法的內容,在製作過程即需以莊嚴禪定專注的心投入,雖然所製作的曼陀羅圖像也是無常之物不可執著,但在以之觀想,借假修真的過程,曼陀羅的製作就成就了喇嘛們自利利他的「成佛之道」。
3. 從接受灌頂之大眾而言:接受灌頂儀式,跟隨上師的指示,隨教法壇城內容作觀想,透過身口意三密的修行,增進自己心的訓練,以達到與上師與本尊合一的境界,是弟子們接受灌頂的意義。 外在曼陀羅只是媒介,透過觀想,與心中之曼陀羅所現之觀境合一,隨心中所觀境次第修法,活化心性曼陀羅,有心性之轉化,才是接受灌頂儀式的意義。 而真正的修行,並不只是在接受灌頂儀式之時,也不只在作觀修法之時而已。 「心即道場」,心是自己時時刻刻的「存在」,是每天的生活、每一件遇到的事。 壇城曼陀羅具體的內容:無論是四方宮殿、身語意密輪、火焰輪、金剛輪、八大寒林、蓮華輪、六道眾生、供養者、護法、或中間的本尊、佛父佛母的結合之象徵物,所表達的萬法實相,無非自性所變現。 接受灌頂、隨觀修法只是修行的一部分。
心念上的起伏變化,人生所遇到的種種情境人事物,才是曼陀羅圖像象徵所要表達的真實「心性宇宙圖像」。 曼陀羅中央的本尊佛性,雖是人人心性本具,但真正的與本尊合一,成佛之歷程,是在通過自心中起起伏伏之「心相寒林」,心中之六道流轉之種種考驗,才能當下即是吧。 在這過程,回歸心性曼陀羅中央之本尊,或許是每個修行者心靈深處自然之召喚。

四、曼陀羅對身心靈工作的意義

身心靈工作廣義的說,即是以各種身心療法,使人達到身心靈之和諧發展的工作法,狹義的說,是各種心理治療之運用。 無論廣義狹義,其目標都是「自我探索」、「自我實現」、「自我成長」等協助促發個體更成熟人格的方法。 如果以榮格的語言,即是有助益於人「個體化過程」之方法。 以佛家的語言,也可以說是,有助益於人走向更完美的「成佛之道」的途徑。
曼陀羅對身心靈工作的意義,可以從方法與從理念兩面言之。
從方法而言,以曼陀羅畫法,提供參與者呈現心靈現況與動力的方法,也可以曼陀羅舞,引導參與者體驗身體心靈之動中禪的合一感。 無論曼陀羅繪畫或曼陀羅舞,與其他身心靈工作一樣,都是自覺統合身心靈世界的嘗試,方法可以不斷創造,引導者能作的,是提供參與者真實呈現當下身心靈境況,並嘗試發展心靈動能的可能形式。
從理念而言,無論是榮格的「個體化過程」或佛法的「成佛之道」,曼陀羅圖像所象徵的,都是展現心相萬法、回歸心靈根源的意義。 個體化或成佛都是一個歷程,這個歷程中,每個人所展現的心靈萬象,都是「本我自我」也是「真如佛性」的一部分,只有在個人能夠瞭解所現的心的內容,接納它的變化,也知道如何與這變化不已「心性內容」相處的時候,才能既安住又超越於當下之心境世界。 因此,無論是曼陀羅自發性的呈現或宗教儀式曼陀羅,所開啟的意義,都是如實的接納瞭解當下之自我:一個可變化也含藏本我佛性之潛能的心靈。 接納與瞭解,但繼續往前走,或者更確切的說,是往回走:回歸心靈根源本我之核心,或慈悲智慧合一的本尊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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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燕蕙 南華大學生死學系助理教授
[2] 摘譯補充自 CGJung : Mandala—Bilder aus dem Unbewu ßten, Walter Verlag, Düsseldorf 1993 , P 115 。
[3] 這位伊朗老師從不願意談論他的蘇菲舞是哪里學來,可能因為蘇菲神秘宗派的傳統在伊朗仍屬被禁止的信仰之故,但他的理論解釋與信仰,很清楚的表達圓形旋轉中舞者與神合一的理念。
[4] 見榮格著,楊儒賓譯《黃金之花的秘密》,商鼎文化出版社, 2002 , 41-49 。
[5] 本文原計畫以榮格學說與達賴喇嘛的時輪金剛灌頂之開示為主題,但因研究時間不足,只好改為以榮格學說與西藏佛教曼陀羅的一 ​​般性意義為內容。
[6] 德文版以 Walter Verlag , Olten , 1971-1990, 出版的 20 冊榮格全集最具學術權威性。 但此全集版的收錄編排方式以時間為主軸,每一冊的主題較為多元零散。 Dtv 出版的 11 冊則以主題編排,對一般讀者而言較為集中方便,且所選的內容都是榮格學說的核心主題,如:自我與潛意識的關係、類型論、原型、夢與夢的解析、同時性、心理學與宗教等。
[7] 下文中為方便起見,將以榮格《夢與夢的解析》標示 CG Jung : Traum und Traumdeutung , Deutscher Taschenbuch Verlag, München, 2001 一書 。 以《曼陀羅》標示 CG Jung : Mandala—Bilder aus dem Unbewußten , Walter Verlag, Düsseldorf, 1977 – 1993, 一書 。 可惜此二書 ​​均尚未見中譯本。
[8] 本文以榮格著,楊儒賓譯:《黃金之花的秘密 --- 道教內丹學引論》商鼎文化,臺北 2002 之版本為主。 下文將以《黃金之花的秘密》標示本書,不另作說明。
[9] 此三篇論文德文為 1934: < Zur Empirie des Individuationsprozesses >; 1938: < über Mandalasymbolik >; 1955 < Mandalas > 。
[10] 關於集體潛意識與原型之關係,可參考 Walten 出版社榮格全集第 9 冊上: Die Archetypen und Das kollektive Unbewusste , 1976, 1992 。 中譯本有時將 Das kollektive Unbewusste 譯為「集體無意識」,筆者認為「無意識」一詞往往易令人誤解為「無此意識」,故將此詞譯為「集體潛意識」。
[11] 本段參考榮格《夢與夢的解析》 274-279 : D. 關於本我的象徵( über die Symbole des Selbst )。
[12] 本段內容請參考< Mandalas >一文:《曼陀羅》 115-117 。
[13] 參考《曼陀羅》 81 。
[14] 見榮格著,劉國彬、楊德友合譯:《榮格自傳》,臺北張老師文化, 1997 。
[15] 怎樣的畫才能名為曼陀羅畫? 究竟要以畫的形式、內容、動機或動力來定義? 曼陀羅化與藝術治療之畫作如何區別? 這些問題,筆者也上在思考中,尚未有定見。
[16] 榮格與佛教理論的比較之主題對佛教心理學之現代探索甚為重要,可惜筆者至今尚無時間研究。 此處之對照只是為解釋上的方便,不能以嚴格學術方式閱讀。
[17] 見榮格《夢與夢的解析》 201-204 頁。
[18] 本段內容參考張巨集實著:《探索西藏唐卡》橡樹林,臺北, 2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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