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转化空间
作者: 王倩 / 287次阅读 时间: 2022年9月14日
来源: 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国合基地 标签: 中欧项目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主题:转化空间

主讲人 王 倩 中国心理卫生协会理事、青年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精神分析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国家外专局精神分析引智示范单位主任;《Psychoanalysis and Psychotherapy in China》杂志副主编;国际精神分析协会认证精神分析师。

讲 座 内 容

仇剑崟:

马老师讲的内容说明,我们的感知觉都有局限性。其实我们的无意识流或者意识流,有时候是脱节的。所以胡塞尔他虽然是学院派的一个哲学家,但是对我们非常有启示。他让我们时时要回到当下,摆脱我们的套套主义,让理性主义回到现象学的当下去拓展我们的咨询,丰富我们对病人的理解。

比如说病人上星期来跟你讲,我上个星期自杀了。然后你跟他讨论上星期怎么自杀,这个时候你们已经离开了当下,讨论的是上个星期的事情。我们总是要回到当下,尽可能去跟更多的底层意识流相碰触。

王倩:

今年的三个主题讲座都是跟时空有关的。明天肖泽萍教授的讲座和中国历史的发展的脉络,以及当前对我们国内形势的一些反思,对我们从业者的一些建议,或者说嘱托是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我相信这个讲座会更为恢宏一点。而我和马迎辉老师相对来说会从比较小的支流上面去理解在大的时空的体系里边所运作的内容是什么。

我的主题是关于转化,但我并不确定能够把这个主题讲清楚。因为不管是从中间学派还是从后克莱因、比昂或者说经典的弗洛伊德学派,我相信这个话题都有高难的一个可能。我们综述了大概有一百多篇文献,而我现在能够提取出来的只是其中的些微。完成总结的工作还需要假以时日,凭借我的个人成长和临床经验累积去完成。所以现在跟大家分享的只是非常有限的一个小部分。

结构化转向

我们的工作使用语言,用谈话的方式。如果没有情感的因素参与在内,言语的交流会是无效的。而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情感的交流不经由言语而经由行动,也许我们的工作也是无效的。

由此来看,我们是如何在治疗的工作当中帮助病人给他的历史经验赋予意义,如何能够让病人找到过往和当下经验的较为适合他主体存在的整合态势,这需要完成一个结构化的转向。

我们做两个尝试。一个是回顾弗洛伊德经典的观点,另外一个是从主体性这个角度去理解转化的过程。先从经典的一个理论开始。我们把转化定位为一种结构性的建筑,不把转化理解为精神状态或者情感的某种变化。这种转化和灵性、正念,或者其他一些以某种心智的状态来作为效果的学派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我们在转化的过程当中强调的是心理结构的构筑。

通过这个过程所改变的是我们愿望或者欲望的指向。帮助病人把他的欲望拉向内部进行反思,这需要结构性的建筑和发展。在转向当中,我们最大限度保存了欲望,但同时承载欲望的内部客体性状发生了改变。所以承载这个愿望的不再是当年抛弃的或者让我们觉得无可忍受的客体,也许在内部客体的世界里边,我们去体验当年曾经令我们失望的或者遗落了我们愿望的那些客体的方式、那些经验部分发生了改变。这是我们在讲结构性转变的过程。

在1917年,弗洛伊德提到我们的转化是从自体性欲到自恋性满足,再到整个的客体关系。所以会从内部与外部的关系、被动与主动,也就是动力性上面去理解转化的过程。

我们把它分为三点。

首先完成的转化是从释放到象征等价物的过程,构筑交流的意向性

刚才仇主任已经谈到意向性,我们这里指的是一个赋义的过程,不仅仅是这个事物或者情感客体经验的含义,更多的是赋予含义,也包括我们解译含义的过程。

意向性被认为是存在的中心,整个现象学派的中心,同时也是我们心智的一个标志。从我们的内存在的意向到客观存在的意向,可以回顾中间学派关于过渡空间、过渡属性的部分,就是这个话题的展开。

刚才马迎辉教授提到的显现的过程,在分析的视野下,存在是被感知的过程标注的经验。包括依恋,包括早期的镜映,包括早期的重要客体关系等等,都会反映出被感知的过程在正常情况下是如何发生的。这绝对不是一个人心灵内部的事,而是一个交互性的、相互存在的主体经验,有关于重要他人和你相连的时候带给你的某些体验。

当我们讲到象征等价物的这个阶段,如温尼科特所说,这是一个没有办法把“我”和“非我”区分出来的阶段。在这个阶段里,客体的经验是与主体的感受密切相连的,没有办法区分这些经验属于谁。我们要在这个阶段帮助婴儿,帮助病人,把一些未能整合的感知学的信息导入到最初的转化性的历程当中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难点恐怕在于这些未表征的感知觉,在身体层面,甚至高度不相容的感知觉带给我们的压力。这有点像是把治疗师并入到内部存在的世界里边。婴儿要把治疗师融入到他的感知觉体系里之后,他才能允许这个人帮助他去承载表征他或者说去了解他经验的愿望。治疗师需要经过一个比较长的过程,才能够运动到一个人内部存在体验的外部,告诉他作为一个客观的客体会给他怎么样的反馈。

这些区分的经验的建立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即便在抱持的过程里,也会看到有很多未被吸收的、高度混杂的、无法理解的信息,在这个空间里相互冲撞,浸润到一起。在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的研讨当中提到一个问题:能不能有一个仪器,戴上它就进入到浸润性的体验当中,经由这个体验就可以进行治愈。其实如果不具有这样一个结构,即便是在身体获得这些体验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去明了存在层面上更为实在的意义。也许那些感知觉只是抓到手里,但瞬间又流向虚空。我们说,感觉是一个从虚空到存在,再从存在到虚空的过程。所以在整合的过程里需要完成的是,如何能够把感知的信息以某种方式保存下来。

最初的保存是意象性的保存,并不能够成为完备的象征性的体验。它只是代表了一些幽灵一样从过往拿到现在的替代物。这些幽灵一样的过往体验并不能让我们做直接的象征性的加工和表征。我们保留它,是因为它具有丝丝缕缕的真实的纹理。稍后我们会去讲在正常和病理的体系里边,这些纹理是如何展现它的真实。

我们先回到意象的部分。转化的起始点在于能够建立一个结构,帮助我们把非言语的信息进行加工和整合,把非整合性的感知信息聚拢,再次结构化。这使我们能够同化在身体的自我层面很多未被吸纳的信息。在聚拢和同化的过程里,我们去体验存在的感性的氛围发生了变化,我们不再身处无法摆脱的混乱之中。经由象征性等价物,提供的不仅仅是认知的结构,更重要的是客体关系的结构。经过上述的聚拢和重新架构,我们看到在客体关系的世界里边,有一些初级感觉的体验是可以被调节的。这种调节的感觉进一步发展为主体新的意向性,他不再享受被调节的过程,而开始主动寻求调节。

这是发展关系的初始的意向性,也是我们在很多学派特别是中间学派里非常重要的初始性欲望,连接的、指向客体的欲望。当我们有了寻求去调节的欲望时,意向性就可以经由欲望进行交流了。换言之这不再是一个人的世界,是两个人可以共享的可交流的意向性。意向也开始从非常固化的状态变得流动起来,富有情感、富于柔情,经过言语进行流动性的交流,这是一个高阶的重组过程。

即便完成了这个过程,也没有运动到成熟的象征化的交流过程。我们并不能够去理解、去象征或者说是表征这样一个客体关系的属性。在这个阶段,至少我们完成了一个初步调和的过程,使得内部关系的景象不再是非常尖锐敌对的关系。它变成了我们意向性所承载的开放交流的场。经由这个集成过程所收集的解离性体验,只是我们关于病人最初的历史,指向暗喻的无意识的历史的基本信息。这就是第一个阶段,从释放到精神等价物。

从精神等价物到象征

在第二个阶段当中,我们需要做的工作是发现那些在不熟悉当中的熟悉的感受。弗洛伊德1919年的关于神秘性的文章里就提到了这一点。我们被锁死的这种幽灵的感受,是藐视联想性的过程。我们不允许自己运动到刚才的精神等价物的过程里。弗洛伊德进一步提到,在我们处在一种家族的秘密,或者说家族的鬼气森森的感受里,我们要做的是发现那些部分到底是什么。那些不熟悉的部分需要经由我们发现的过程进一步创造和凝练成一个象征物,这个象征物最终可以经由这种不熟悉的感觉被解决掉,变得可以指向现实,显现在现实当中。

在这个过程里我们走过如下的一个阶段。如梦一样的体验开始被凝结成梦境一样的叙事。很多病人会滞留在梦样体验的阶段,跟梦游一样,特别享受,一直待在那个状态里。你需要的工作是把它导向一个有区别的梦一样的叙事,在这样的过程里去交流在精神等价物的阶段你所获得的那些意象。病人经由指示,会更加聚焦在跟客体有关的感受层面,所有的感受和力比多层面的投注开始被导向内部世界,导向活跃着的意向,以供进一步的加工。换句话说,它们都倾注到了意向里。这就是你们看到很多的技术都有把情境的信息或者情节的版本不断加强情感,不断让病人讲述成一个故事的原因。

在这个阶段完成之后,你会看到非常多的转向。病人开始出现从被动性向主动性的转向,可以开始进一步把他生活当中难以统和的部分重新做一个整理。在这个整理的过程中,我们会看到病人从要被你听到、被你看到,开始慢慢转向他要看到、他要听到。这个能力是我们一直期盼的。在任何一个关系学派的体系之下,都会试图通过增强安全感改变客体属性,改变交流的元素,让病人做出转向。在象征的旅程里,很重要的一点是经由拢集的生动的意向性转向来完成。

如果我们完成了转向,下一步的工作就会容易很多。新的客体关系可以构筑在原来富有敌意的情境之下,这个情境被再度建构起来。或许我们可以得到分享性的现实,指的是关系的现实,也是体验的现实。温尼科特的有关过渡现象和过渡客体的所有概念都可以在这里使用。主体的体验和个体的体验不管是在病人这一侧还是在治疗师这一侧,都能互相交通。

导向升华性的象征

我们把第三阶段聚焦到一个交流的过程里。在上述的整个旅程里,经由转化性的交流,从一个人到他的意向,到他梦一样的叙事,再到意向的拢集最后形成共筑的可共享的交流。在转化性交流空间里,我们认同的是转化的属性以及转化的交流过程,这是我们的解释所服务的中心环节。我们的解释作为一个协调者和组织者来服务,我们也以此来理解临床的过程,把它作为一个持续的开放的交流性转化的空间,我们的解释是为了组织协调推动转化的过程朝向开放前进。

这是我们讲的第一个部分。然后我们再来看第二个部分。

转化性和主体性的关系

实际上我们要转化的是不为我们所知的“我”,发展出来主体性的意识,就完成了转化的旅程。我们帮助病人搞清楚他是怎么回事,那我们的工作就算成功了。

在最初的情感体验过程中,病人认为我们是移情性的客体和真实的客体来跟我们进行交流,把他们的那些欲望指向我们。这个过程的中心环节在于客体化。病人对当下发展出来的自我认识取决于他对自我整体客体化的功能。当我们去体认或者解释病人的表征和他的体验时,不得不找到一种方式传达我们的意图,尝试跟病人的情感核心单元保持接触,这是帮助病人完成客体化工作很重要的一点。

而困难的部分是把解释放在这样的态势下,给病人以促进转化的一个开放。如果你的解释不能促进新的话语,不能促进反思,不能导向病人开始思考自己,你就不用再讲这句话。

所以在病人辛苦地去转化他的情感的历史时,不断在我们的支持下形成一个经验性的主体体验的过程中,我们需要帮助病人找到方法,让他的知觉和他的情感经由言语的交流,搞清楚他的主体体验和需要是什么样。主体的需要是我们经常会聚焦的一个点,但是主体的体验经常会被我们忽视,所以这个词现在作为自主性、自发性或者关于自我表征的系列词,要强调其重要的意义。

在这个过程中,记忆作为加工的一个链条来组织核心转化有关表征化与象征化的过程。客体这个词永远不会单独出现,永远在一个与主体相连的真实体验之下发生。在同时并进的过程里发生两件事情,一件是关于那些特定的需要和愿望的登记,另外一件是关于获得满足的主体的感受,作为整体的自我体验是如何登记的。用中间学派的说法是自我的连续的感觉。

这里说的“满足”,意味着你能找到一个比较舒适、舒展的姿态,这个姿态是可以延续下去的。在很多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自己,没关系,因为我们不需要照顾自己。当感觉还不错的时候,我们无意识水平上登记了情感的一个面貌:这就是我们主体感觉总体还不错的样子。所以我们在那个时候从来不关心自己心理健不健康,打不打量表、找不找体验师。只有在这些症状,这些不适感运作出来的时候,觉得哪不对劲了,才会注意到主体的观感是什么样。这些不适的体验赋予了我们的言语以力量,这些力量使得我们再度唤醒自己,并再度阐释我们的主体性的体验。当这些力量经由抱持可以开放向主体空间的时候,就有更多机会获得再度的表征,否则遭遇到的可能是大面积的阻抗。

这个过程分为三个阶段。

1  初步的象征化过程

这个阶段里一些初级的体验实际上是无法去登记的,你根本无法激起那些体验,也别打算从病人的成长史里边“审问”出来。也许在假以时日的治疗之后,也仅仅作为一种模糊的推测存在,谁也不知道他当年生活的景象到底是什么样子。这是最初级的象征过程。

2  前言语阶段的体验

这些体验同样不能被记住,但是可以经由某些病态的表达而出现。我们见到的更多的是病人在治疗里以行动和身体的方式来活现这个部分。他们在移情水平上表现出来一种较劲的死磕的样子,让你知道他一定转换到了另外一个空间里跟你谈话。

3  压抑的心智的表征阶段

在这个阶段里我们开始获得象征的能力,不管是否获得或者失掉满足,都可以去直接或间接地和我们内部或外部的客体展开交谈。这时候表征的体系已经建设起来了。

过度确定感带来的妄想性

在表征的过程当中,我们会看到转化的历程里一个很重要的属性是某种过度的确定感,让我们感觉到一种妄想性的色彩。我们知道在病理的阐释当中,病人说我真的感觉要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的时候,我们都能够品出来些许被隐藏的真实的纹理,使我们感觉到病人真实的感知觉。早年的客体经由病人的行动、态度,或者其他的一些表达,甚至轻微的怀疑来表露给我们。我们深切地体验到了他在那个时候跟那个人之间发生了特定的有意义的事件。这种过于确信的感觉,往往会让我们知道是可供转化的一个前语言经历的阶段展开了。主体的情感色彩的戏剧性的面貌,在病人不能够去完成知觉的登记时所表露出来的活跃的,公开的、夸张的或是晦暗不明的,这一类戏剧色彩的、以他的主体经验为中心的体验,会萦绕在我们治疗的过程当中。

我们会看到主体表现的样貌在连接他内在的表征过程时遇到了一些困难。主体被放在中心位置上,不能像我们刚才讲的成熟的象征过程那样,经由一个关系完成塑造,并且能经由被塑造完成在前反思阶段的转化过程。病人无法动用他的心理结构去操作外部的觉知。他的反思的功能仍然处在前反思阶段。病人的内部世界里,他的意识和无意识、他的自我和他人,经常会混杂在一起,让我们感觉到一个无法去区分的世界。

而当这个以他自我为中心展开的戏剧面貌开始经由象征化过程,变得可以逐渐被塑造、被安顿下来,我们就会看到个体或多或少获得一种能力,去辨识出自己是如何获得或者如何失掉满足,如何得到一个人,又让一个人从手边流走。个体能够去建设刚才我们说的转化过程当中最后的一个方面,完成压抑的心智的象征,使得它的主体经验在关系里面呈现出来。

这是第二部分,是当代的关于自我主体意识的一个观点。

谢谢大家。

学员提问

Q:王老师您好。作为治疗师和生活中的一个普通人,是不是也要从自我中心的发散式模糊式的存在去完成一个转化的过程?

A:在我们个人的成长过程当中,我不愿意用“成长”这个词,成长似乎是一个太窄化的描述。更多的时候我们把它体验成为一个流动性的过程,里边包含无限的可能。我想潜在的潜能和可能性以及可供运作可能性的空间感,恐怕是在我们内心经常去追寻的部分。如果有了这些必备的组件,也许治疗就像玩乐高的过程,你有足够大的一个广场,足够多的积木,至于用哪块,在什么时候搭什么,完全是自主的意向。

Q:前面讲有一个发展过程,就是从最早的释放到等价物,然后到象征,到最后双人的一个空间。后面说主体性要在主体的客体性功能在发展中逐渐形成,这两部分是什么关系?

A:我是分两个部分讲,一个部分是在讲经典的理论,结构化的一个过程;第二部分是一个关系经验性的过程,是当代的理论,我们如何去认识在情感的关系体验当中自我的存在体验的定位?是把它放在一个关系当中。所以实际上我讲的是两层。我们可以把它对合在一起,在今年的世界精神分析大会上确实有这个提法,把中间学派和弗洛伊德并立,也就意味着关系学派开始被认为跟弗洛伊德的本源的经典的学派可以等量齐观地去观察,在这个角度上可以不把它作为一个历史的沿承,而是作为一个可以共同架构的体系。

Q:最后您所说的完成一个压抑心智的象征过程,能否再详细解释一下?

A:当前述这些象征的构筑完成时,它不会一直处在活跃的状态里面。因为当你可以提取一个更成熟的意涵,就并不需要总去动用那么丰厚的情感。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更节约、更经济的版本。我们都会喜欢那些讲一两句话就指出事物本质的老师,好像跟他在一起工作不需要再举更多的例子、做更多的阐释,就一下子能够明白他讲的那句话背后意指的是什么。

Q:听您的课,我感觉非常美,感觉是在画一幅画。我想请您用一个比喻讲出您要传递的压抑到心智化的这个过程。

A:比如说,我们看当代艺术展,经常理解不了,会觉得这是什么“破烂”,就随便搞一堆生活垃圾挂在空中。它其实是用日常的场景给你一个出乎意料的结局。

比如说你看这是一个理发的椅子,你觉得你坐在那对面应该是个镜子,但是你发现对面是个人,中间是个空的框子,你们就变成面对面。你看到是个试衣间,门口拉着帘,进去发现里边不是试衣间,是迷宫一样的,很多试衣间连在一起。通过这样一个过程,他成功把你悬置在日常经验之外,重新去组织你的感知觉带给你的经验的信息,打破你的预期。

很多的艺术家都是尝试帮助我们在日常经验之外去反思,建立反身性的连接我们的生活的体验。我们讲的实际上不是一个比喻,是场域性的视角。在这个视角之下,经由艺术家的帮助,能够建立起一个原先我们觉得不存在的角度。所以其实我们看这些展,满足的不是我们的身体和感官,是感觉到我们可以在生活之外去理解我们的生活。

Q:您刚刚说来访者没有办法去描述前语言期的体验和感受,只有经由一些症状来说明可能遭受到了什么。我想知道那个时候他有没有这种结构,因为您说他跟世界其实是融合的,是没有边界的。这是我的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我想知道怎么样能够把一个来访者从他的前语言期在结构中转化过来?

A:当我们去理解发展的时候,经常会被具象的思考限制住。我们提结构,更多想的是物理的结构,而实际上在内心的结构指的是组织的状态,而不一定是有实在的结构。你可以去描述结构的属性,它是不是坚固的,松散的,像奶酪一样到处都是洞,还是说这个结构是有功能可以持续运转的,是通过这种方式去捕捉结构的性能以及模式。

我认为我们需要把前语言的阶段和有语言之后的意识区分开来,可能是因为我们不能够把这两者连接在一起。刚才我们尝试用意向,用转化空间,都不是形容语言和前语言。所谓语言无外乎指的就是能区分出来你我而已,而人的所有分离过程的起点都是关于能够区分出来我和非我。所以只要是他张嘴说话,不是我张嘴说话,那么实际上这个分离已经产生了,我和非我的属性已经建立起来了。这是在语言期。

而在前语言的时候,往往我们的困惑在于没有办法区分我和非我。就像你跟病人在激烈的投射过程当中,你经常会问:我确实该做自我体验,还是应该去找督导?是因为我不知道是病人带来的影响还是我自己有这个部分。我们在争的不是语言和前语言阶段,是我和非我是否可区分还是可以融合。因为我们跟别人建立主体性的边界时,全部是连续的和浮动的,所以可以进行一个包容性的表述,不是A或B,而是A且B。

仇剑崟:

今天晚上的内容非常丰富。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找到两位讲者演讲当中的共同点。王倩老师用抽象的形而上的表述,去谈我们治疗当中非常形而下的丝丝入扣的治疗现场,就是心灵结构的转换,自体感的发展转化的过程。

王老师讲到当代的展览,给我们很大的启示。现代心理学是冯特建立心理实验室以后,用很多物理学的方法去建立心理学的体系,这样就很容易把心灵的结构变成一种逻辑,好像物理的实体,这就是解释心理学。这对我们是有帮助的,但是另外我们要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跟宇宙的浩瀚相匹配的就是人类的心灵,人类的精神世界。本身我们的感知就有局限性,以自身创造出来的逻辑去认识世界,事实上我们会变得越来越狭窄。这也是马老师今天晚上启示我们的,我们要走到现象当中去,走到无意识中去,走到意识流中去。在治疗当中,时常要回到病人生活的现场、治疗的现场。我们首先回到现场,然后再反身思考,之后再回去,不要总是被我们的经验所蒙蔽。

对我们临床治疗师来说,有时候并不是问why,为什么,而是问what,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我们成熟的发展并不是完成一个线性的物理学的信息,而是我们具有一种心智,能够有足够的知觉,能够去思考、去和谐、去自调解,这大概就是我们向往的成熟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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