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与压忆(压抑)——从胡塞尔、弗洛伊德的观点看
作者: 马迎辉 / 324次阅读 时间: 2022年9月14日
来源: 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国合基地 标签: 中欧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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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讲人 马迎辉 哲学博士, 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浙江大学哲学系“百人计划”研究员,浙江大学现象学与心性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

讲 座 内 容

李晓驷:

今天晚上有两位讲者,我先介绍第一位讲者,是我们浙江大学哲学系的现象学与心性思想研究中心的马迎辉教授。我们这个班是精神分析取向的,今天晚上请马迎辉教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看现象学和我们精神分析的关系。好,我们现在把时间就交给马教授,期待这场讲座。谢谢!

马迎辉:

各位晚上好。大家应该对胡塞尔有点印象,他跟弗洛伊德是师兄弟,差别在于主要活动区域一个在学院内,一个在学院外。我这次主要是从胡塞尔角度来讲。各位是精神分析的专家,我就不多讲弗洛伊德相关的内容。题目是《回忆与“压忆”》,后面这个词是我造的,确实没有办法,一会儿我会提到我本人经历过的一个真实的事情,用这个“压忆”比较合适一点。这是一个前提性的说明。接下来我们开始讨论。

深层无意识是可以被现象学所揭示的

20世纪初的哲学有一大部分思考的方式是一种内向性的,反思性的。当然比如结构主义不是这样的,索绪尔讨论语言学也不是这个思考方式,西方马克思主义也不是这样。但不管怎么样,布伦塔诺所开创的这种内向性的思考方式,是弗洛伊德和胡塞尔继承下来的。

接下来我会提到胡塞尔本人是怎么来评价弗洛伊德的。这里我举了三个人物,这三个人物都是在我们现象学当中赫赫有名的。

一个是利科,他主要的工作就是谈时间性与记忆问题,有三卷本已经翻译过来了。他也写过一本书,《弗洛伊德与哲学》,具体来说是解释学。我引的是他的一个观点,“现象学的无意识就是精神分析的前意识。”

第二个人物是德里达,解构主义的代表人物,是阿尔都塞的硕士生。德里达一开始提的硕士论文的选题是弗洛伊德,阿尔都塞给毙掉了。后来他的硕士论文《声音与现象》成了解构主义理论的开山之作。这个挺好玩,他如果硕士去写弗洛伊德,可能会变成一个弗洛伊德专家,但阴差阳错反而成了一个解构主义专家。

德里达的观点是,“在胡塞尔确立起当下的绝对性时,他就已经在根基处抛弃了一种弗洛伊德式的无意识及其显示自身的可能性。”这句话听起来很拗口,“当下”是现象学的专门术语,叫“活的当下”,是比preconscious(前意识的)更深层的东西。把这两个观点放在一起就有意思了,利科说,胡塞尔探讨的无意识就是preconscious。而德里达说,胡塞尔在弗洛伊德的无意识的根基处已经抛弃了这样一种想法。也就是说,深层无意识是可以被现象学所揭示的。

现象学运动对精神分析的关注

下面一个人叫芬克。芬克是胡塞尔晚期最重要的助手和弟子,他的观点跟胡塞尔几乎一模一样。引的这本书是胡塞尔的书,《欧洲科学的危机与超越论的现象学》。既然芬克的观点跟胡塞尔差不多,我们直接看胡塞尔本人的态度。

胡塞尔是很严肃的一个人,因为他是数学家出身。他在1920年左右有本书叫《被动综合分析》,他说,“时下流行的‘无意识’理论就是我的被动综合分析”,他甚至提出了“建构一门‘无意识’的现象学”的想法。我们先看他的观点,在《欧洲科学的危机与超越论的现象学》这本书中,他说在清醒意识的实施过程中,总有一个“非实显的,但却共同起作用的显现方式和有效性综合的整个‘视域’”起着作用。比如说我现在目光直视着摄像头,那么旁边都成了我的视域了,对吧?他说这是非清醒的,是非实显的。他把这块当作他理解的无意识的一部分。

下一段更加明显,他说“一种完全不再被直观却仍被意识的连续性,流逝的连续性,一种‘滞留’的连续统,在另一个方向上,则是一种‘前摄’的连续统。“什么意思?是说你看我们在非实显的视域当中有一种东西是非倾斜的。即便这样的无意识也是有其结构的,所谓前摄连续统和滞留连续统,可以勾勒出无意识。

最后是“原当下”。大家记得之前德里达的观点是从这儿来的,“活的当下”的问题,是吧?胡塞尔本人说过,关于原当下,我们只能说无意识在它之内是意识。实际上胡塞尔很多文本当中用无意识这个词是在指弗洛伊德。因为弗洛伊德当时影响力非常大,现象学只能在学院派里面,而弗洛伊德在整个社会上影响力太大了。包括他所说的“时下流行的无意识理论”,指的也就是弗洛伊德。

他说,“在一个零意识内,无意识的感性客体与其他一切无意识的感性客体无差别地‘被意识到’”。芬克说,有一拨人没有对什么叫有意识进行深入研究,就在研究什么叫无意识。这个观点就是胡塞尔观点的一个演化了。这是一个大的背景。

也就是说,实际上现象学运动是很关注精神分析的。所以大家可以找到很多书,比如说国内现在还没翻译过来的,海德格尔本人做的一个崔林根讲座,他还启发了一个叫“此在”的精神分析学派,这些书国内也没有大量翻译过来,比如宾斯万格的书。现在同济大学在翻译一套书,是关于雅斯贝尔斯的。这些都是受了现象学直接影响之后的产物。所以我们在现象学运动当中,可以拉出一个专门的系列,关于现象学怎么讨论精神分析。

滞留连续统和前摄连续统

什么叫滞留连续统和前摄连续统?我用回忆来解释。

回忆不同于感知,必须有东西在我面前我能感觉到,这才叫感知。但回忆是有回返的活动,能把不在场的东西拎出来。那么在我把它回忆出来之前,它是怎么存在的?他总是在哪里存在着,对不对?

这个网实际上来描述的就是在表象之前存在的意识状态。在preconscious意义上弗洛伊德用的是记忆链,他也认为preconscious不是不可知的,是可回忆的,比如说做梦,某种情况下我还能回忆起我做了什么梦。怎么回忆得起来呢?它以什么方式存在呢?说明它有结构。弗洛伊德和胡塞尔一个用回忆链,一个用前摄连续统和滞留连续统来表达。

所以,现象学会认为深层的无意识就是活在当下。对于纯粹意识或者无意识的总体结构,胡塞尔认为是一维流形对二维连续统的建构。而无意识拓比学是弗洛伊德的理论。

一维流形与二维连续统

什么叫一维流形?是在表象下面更深的意识状态的结构,一种是一根线,一种是环状。现象学所谓的一维,对应于被压抑的部分,也就是弗洛伊德讨论的东西。什么叫二维连续统?就是体验当中的历史性的成分。举个例子,比如这个杯子,谁说是杯子的?我认为是杯子,大家也认为是杯子。如果这边来了个人是哪里的土著,从来没见过杯子,他一定把它当作能喝水的东西吗?很难讲。

我们为什么能够对某件事情做出同样的理解?把杯子理解为这个状态的东西在哪里?不在于我看到这样一个物理上的圆柱体,而在于我的积淀和习性。这个过程怎么来运作呢?一维流形带动二维连续统,使我把它看成杯子。我举个例子,比如说我好久不去看昆剧了,我的习性当中都是我喜欢看昆剧的积淀。为什么我不喜欢看了,这不好解释是吧?我喜欢看为什么会变成不看了?原因是这样,举个例子,我把我的家里的钱全掏出来,又预支了我30年的钱,买了个房子,这事情让我现在很郁闷。是不是带着过去从将来而来的,一个环状?

这是现象学给出的人的意识结构,实际上跟弗洛伊德很接近的。弗洛伊德认为它是不显现的,是被压抑住之后的。现象学解释说它运动的方向是带着过去而去,再从将来而来。

大家想一下,其实每个人的每一个当下都是带着过去从将来而来的。因为人总是带着过去出场,未来是人的目的感。如果没有往前的驱动力的话,我不会去做任何事情。

回忆何以可能

回忆、感知、想象,这是人类的基本的意识活动。比如我们每天睁眼之后就能看到了,想想我干嘛呢?你最终决定去干嘛,肯定是刚才两个环的运动的结果,对不对?

感知是什么?感知是有存在设定的。意思是说,我的感知把它认知为存在。我想象我现在是个皇帝,大家觉得没问题吧?但是我说我回忆一下,我刚才一个上午,做了回皇帝。这是奇怪的,怎么可能呢?所以回忆是有存在设定的。一般来说,我不能回忆一个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但是想象是可以任意去想象的,这是个基本的差异。

回忆中隐含着非同时性

回忆这个行为是当下活动,但是被回忆的东西是不是当下就在?不是。所以是现象学意义上的非同时性,所有的问题都出现在非同时性。我想象的东西,我不去想象,它就不会向我呈现。我在看的东西,我不看,他就不会向我呈现。只有我看,只有我去想象,它才向我呈现。这是同时性。

胡塞尔说,“回忆活动与被回忆之物并不显现为同时的。”如果以当下的目光来解释非同时性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非同时性。如果只是以当下这个点立足的话,我只能说我回忆,它呈现,我不回忆,它没有。只能这样说。所以无法解决非同时性问题,甚至都没法提这个问题。因为回忆这个行为本身是没法解释被回忆对象何以能够成为被回忆对象的。这称为“有待成为被回忆之物”。实际上这两个问题,一个是回忆可能何以会发生,另一个是为什么被回忆的对象偏是A而不是B。所谓滞留,是个网状的张力性的东西。被回忆对象要有待于成为被回忆对象,它必须牵连着,保留住。所以可以理解为一个网状。

回忆是什么

“回忆是当下的显现或给予之后的回返行为,被回忆之物已经以滞留综合的样式存在,或者说有待被唤起。”比如当下显现或给予,我看到杯子,睹物思人,这是一个触发的回返的行为。被回忆之物以滞留综合的样式,就是刚才讲网状的样式,被保留下来,或者有待被唤起,这是对回忆的一个定义。

“回忆的前提是当下显现与被回忆物的存在方式之间的相合性。”比如说我看到这个杯子,想起我办公室那个杯子,它的显现的方式都是个圆柱。所以有一个网络把这些显现都牵连起来,它们两种方式是相合的,所以我看到它,我才可能想起我自己的相似的杯子。如果我看了这个杯子想起嫦娥,就怪怪的。嫦娥长得像杯子吗?不太可能,所以这就没有相合性。

所以两个问题,一个是使回忆成为可能必须有一个网络在那边,另一个是必须有相合的东西才能回忆得起来。有一个专业术语,是noesis/noema,就是显现与显现者。通过显现所确定的对象叫显现者。显现的东西一定是通过它的显现而显现的。

比如说我,有一个纯粹的马迎辉吗?不可能的,你们肯定看到的是我的显现,黑乎乎的,戴个眼镜,是通过这个来知道我。然后你们上网查一查,这人还做过这些事情。通过我的各种显现而确定我。这是个平行关系。大家注意,回忆到的其实不是一个物,是物的显现与物的平行关系,是一个事态,一个事件。物必然有显现,否则看不到任何物。所以回忆到的是这个结构,而不是物。

什么是遗忘

相对而言,遗忘是失去活力了。比如说我以前办公室杯子的显现方式,在我的网络当中下沉再下沉,直到无法被激活了。排除一种被压抑的情况,比如说小时候有什么事情太坏了,太恶心了,实在不想再想了。除了这种情况之外,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慢慢淡掉,这是现象学描述的方式。慢慢淡掉,失去活力,不能被激活。

实际上大家真的能看到新的世界吗?很难的。都是你的可被回忆的一些东西的组合,使你看到眼前的物。如果你只能看到一个全新的东西,那你就什么都看不到,因为没法去解释它。是由主体往外去解释的。所以我会说,回忆意味着在纵意向性中根据给予方式的相合性激活失去活力的体验块片,就是遗忘。

“压忆”的案例

下面一个案例是我真实的案例。去年我和三个朋友出去玩了,前段时间跟他们聊,回味当时多好玩。但是其中两个人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我也去了。只有四个人去了,两个人回忆不起来我,什么概念呢?细节都对的上,是显现了,他们都肯定这些事都有。但就问我,你真的去了吗?第三个朋友说,他去了。真的吗?他们就怎么也就想不起来。

所以为什么我用“压忆”这个词。“压抑”是动力意义上的,我想表明的意思就只好用“压忆”。从现象学来看,所谓遗忘,实际上都是可以被回忆起来的。理论上,只要仍然有同一感(这意味着从活的当下到纵意向性的建构仍然在起作用),并且能获得足够多的可能与过去相合的当下显现,这样的条件如果满足的话,回忆应该是可能的。

在这件事里的交互主体其实也是失败的。交互主体就是相对于自体,“self”,来说的。胡塞尔的ego或者是self也是现象学的核心话题。有一个现象学家说,弗洛伊德理论里面有什么胡塞尔理论里面就有什么。我觉得有点夸张,但是两者在结构上很相似,这是真的。在这个事件里第三个人说的话没什么作用,就是说见证失效了。佛教的自证都没有用,不要说见证了。

关于压抑

弗洛伊德谈的压抑,一个是原始压抑,它由被拒绝进入意识的本能的心理(或观念的)表征所构成,与抵抗具有一定的距离,并且总是与本能的原始目的性行为相关。

关于这一点胡塞尔说,与饱和的幸福感相对,有一种“作为绝对阻碍的本能的完全未被充实之物”,这种现象“持续地存在于主体性中,在每个活的当下中,它就是本能的现实性,可以说,不断地迈向实现。”胡塞尔已经看到了,说这里面有压抑的,有绝对阻碍。但是他跟弗洛伊德的倾向不一样,他说“它就是本能的现实性”,这是精神分析的核心的观念,是吧?也是胡塞尔的核心观念。“可以说不断地迈向实现。当然这就是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中的被挤压的触发和压抑等等的说明”。胡塞尔说这个压抑的情况是有的,但是它可以在幸福感当中不断地被消除,完全走向充实。这是一个对人生有着非常积极态度的看法。

胡塞尔用的是学院派的基本做法,这个问题人家做了,我也做,我必须要对他的观点进行回应。这样知识才能不断推进,不断累积。如果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知识就没法往前走了。弗洛伊德也说是本能的原始目的性行为,这里面就压抑了,胡塞尔再说这里面的压抑可以消除掉。这是弗洛伊德说的原始压抑,第一个层次。

往上一个层次叫继发压抑。弗洛伊德说是“对压抑的表征的心理衍生物产生影响,或对与此有关的其他思想链发生作用”,思想链就是和自我,或者是preconscious发生的关系。所以弗洛伊德认为几个层次都有压抑,不仅底层有压抑,回忆链条里面有也有压抑。

胡塞尔也承认了这一点。“在意向关联中”,也就是说在前述的网络当中,也会有一些压抑和替代。“当一个体验块片活跃的时候,与之相关的块片便被压抑下去了;作为感性之普遍一般化前提的体验内容存在部分相合以及部分压抑的现象。”

替代

替代是说压抑之后的一个变形。德里达的结构理论的替代观念,我个人认为源自弗洛伊德。实际上你们要捕捉的就是压抑之后的变形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不对?而我今天提供的实际上是这个结构,我们把这套结构放在弗洛伊德的托比学里面去,你们关注什么?关注运动的内容、情节之间的冲突。我觉得作为分析师,可能还要知道运动的结构,否则的话,你怎么去捕捉,你捉住什么?如果没结构,全乱了,怎么去捉?

无意识的本质

简单来讲,胡塞尔会认为无意识本质是一个时间性的结构,形式结构。弗洛伊德认为其实没有这个结构,所谓的结构是压抑和冲突的以及替代的结果。胡塞尔说我可以给出一个结构,弗洛伊德说你这个结构实际上是我的情结之间冲突的结果,呈现出这个结构。

其实只要我的压抑和冲突替代的观念不是这样体现出来的,或者压抑冲突之后的结果不一样的话,那么结构理论上可以不是弗洛伊德说的样子。具体的人的困难或者复杂性就在这。每个活生生的生命的内在运动结构是不是完全一致的?这对师兄弟会认为是相似的。弗洛伊德说,“每一种心理活动一开始都是无意识的,它或者保持一如既往的状态,或者发展成为意识,这取决于它是否遭到抵抗。前意识与无意识活动之前的区别并不是原来就有的,而是抵抗之后的出现的。”

胡塞尔认为时间本质是形式化的综合。而我认为弗洛伊德谈的其实是内容的综合,就情结之间的关系来看,能呈现出什么结构?这是两个人的真正的交锋点。

对案例的解读

最后我的解读其实很简单。“你怎么可能也在?”这是因为我本体显现的问题。“马迎辉”本己的noesis与(那次)游玩的意向关联链并不相合,无法嵌入其中,甚至必须被排斥。比如说他们可能认为我是个非常好学,超级刻苦的人,当然这是假的。但我的显现的方式和游玩的意向的关联链牵不进去。其实我也有其他的处境,比如也有一个朋友跟我说,上次会议某某讲得特别好,我说我不在,他说你怎么可能不在?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这说明我的显现在他们看起来更符合另一个意向关联链,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总之最重要的是关联链。你怎么去建构这个联系,然后去捕捉他变化的替代的东西,这是最重要的。

作为这些noesis之平行物的noema,即“马迎辉”自然不能呈现。而这一整体缺席的根据实际上在激发整体关联的活的当下中就已经存在。换句话说,一开始我就不可能在那边,他就不该邀请我。他可能很后悔,他的压抑可能在于根本不该请我去,可能在这就被压抑住了。比如说我就不喜欢跟特别有钱的人玩,我心里面不喜欢,其实我愿意去的。使“马迎辉”出场的noesis/noema一早就在决定何种显现或被给予方式能够呈现出来的“滞留”对“前摄”的动机引发中被压抑了。

总结

首先是结构的相似性和结构的差异性。胡塞尔揭示了从活的当下到双重意向性(一维流形到二维连续统)的建构,纯粹意识的多维结构据此得到了划分,弗洛伊德对无意识的划分与胡塞尔严格对应。但胡塞尔认为可以在合理性当中反思出这个结构,而弗洛伊德会认为这个结构不是反思到的,而是压抑跟抵抗的结果。

接下来是回忆与压忆的比较。回忆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时间化的形式建构具有根基性,回忆的实质是显现与被给予的方式在此基础上的相合统一。而压忆并非建基于以空乏的前摄为发端的活的当下对双重意向性的形式建构,它体现为显现和被给予方式之间的冲突所导致的压抑、抵抗与替代。

那么,在压忆中怎么重建回忆呢?我觉得现象学可以提供一些启发。要遵循时间化的形式建构,考察显现方式之间的关联。我们要知道有这个结构,不管是怎样的压忆,总是需要来分析的,虽然不说一定能解决问题,但总是要好一点。

最后,我认为现象学和心理分析是硬币的双面,一个是正话正说,一个是正话反说。

好,谢谢大家。

学员提问

Q:请问马老师,睡着了意识哪去了?

A:从现象学角度来看,睡着之后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意识,我们称之为纯粹意识。

比如说,我导师有一次去做报告,晚上回到宾馆之后,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他还能给老婆打电话。撇开对老婆的爱,这个事情是真的。所以我们会认为实际上有更深的意识留在。再比如说我早上起来之后,怎么知道还是昨天那个我呢?我为什么还能回想起昨天我做了什么事呢?这必然是有个意识流存在的。其实所谓睡着,是说我的实在的意识不再活动了。比如说不思考东西了,不回忆了,不想象了,也就是对象化的目光不再起作用,但是下面的意识一直是流动的。弗洛伊德讲潜意识结构也是流动的结构。所以对意识流的内在结构的发掘,是二十世纪哲学和精神分析的共同成果。

Q:我的一些来访者,小时候的记忆都是不好的回忆,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有一些好的记忆又出来了。我就不知道这个部分是怎么来的。

A:从现象学角度来说,深层情绪在成年之后不会改变,永远会作为动力而存在。但上层习性对下层的情绪可能会有影响。比如说一个人从小受到创伤,父母离异,但之后换了一个继父,对他特别好,有可能会抚平深层的情绪。胡塞尔认为这种改变是可以发生的。那些美好记忆就积淀下去,可以改变一些情绪,所以胡塞尔说幸福感会不断地充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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