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经历的本质
作者: 杰拉德·弗洛姆 / 1032次阅读 时间: 2021年6月02日
来源: 《心理创伤的代际传递》
创伤经历的本质 作 者:杰拉德·弗洛姆
出 版:中国轻工业出版社 2021-7
书 号:9787518434138
原 价:¥5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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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理解这种现象,让我们转向创伤经历本身的讨论。临床医生和学者(Auerhahn,Laub & Peskin,1993;Caruth,1996;Oliner,1996)将创伤描述为发生“在那里(out there)”且并非与体验主体“我”有关的事件。创伤好像是与经历它的叙事者相分离的外部事件。通常,幸存者会述说他们确实像是生活在两个分离的世界中—一个是他们的创伤记忆(自成体系的、正在进行的、总是存在的)世界,另一个是现实世界。更常见的是,他们不愿意或没有能力调和这两个不同的世界。因此,记忆是永恒的,经验是冻结的。创伤是自动化的,没有目标也失去了意义。卡鲁思(1996)写道,“创伤经历……意味着某个悖论:直接目睹暴力事件的结果,可能就是完全没有能力去理解它。”“创伤不仅仅是对有形生命的实际威胁,”卡鲁思告诉我们,“事实上,当威胁被如此看待时就为时已晚。因此,有关死亡威胁的心理冲击,并不是对威胁的直接体验,而恰恰是体验的缺失。‘不能及时体验’这一点实际上并未完全为人所知。”

然而,尽管或许正因为它们彼此分离,拥有独立的生命,创伤记忆对生命延续的影响不可估量。范·德·考克(Van der Kolk)等写道:“恐怖事件可能会被记得特别清晰,或者可能完全抵抗整合……创伤可以导致极端的记忆和遗忘”(1996)。无论如何,即使时光流逝,这些记忆依然强烈,一直被冻结,不可改变也不可替代。它们并不会经由联想网络的整合而被同化或者逐渐演变,而是保持着离散状态,以翔实的矛盾性固着,以及与之相伴随且笼罩其上的浓密而又具有吸引力的模糊性。它们与平常的记忆有本质上的不同。

范·德·考克及其同事的观点如下:

创伤经历最初是一种烙印式的感知觉,未经整理和转录就进入了个人叙事。对创伤人群的访谈,以及对其脑成像的研究,似乎表明创伤记忆以情感和感觉状态出现,几乎不具备语言表征能力。相较于寻常事件的记忆,它们的编码方式有所不同,可能因为被唤起的极端情绪干扰了海马记忆功能……表征能力对于正确的分类和整合其他经验来说至关重要,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理核心正是无法在象征层面处理信息。

卡夫卡在一篇有关“9·11”事件的系列评论文章里陈述:

病人对灾难现场情况的评论如“我不能相信正在发生这样的事。这肯定是一部电影、小说或者科幻剧”,描述了有关恐怖事件现实性的非现实感。

在采访奥萨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的副手时,展现的也是这种情形。

受访者说起本·拉登时的表现就好像他是一个摇滚明星一样,他们谈论恐怖分子在恐怖行动时的血腥场景如同描述电视节目特效。表演、舞?和道具往往有一种“超现实(hyper reality)”感,一种塑料性的光泽和硬度,与自然物质具有的“‘延展性(give)’特征”现实形成对比,恐怖分子对现实的这种转换,也反映在受到恐怖威胁的个体接受所面对的现实时最初的无能感上。

在第二架飞机撞击大楼时,邻近学校的学生们聚集在窗户边—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世贸中心。另一位撰稿人艾尔莎·福斯特(Elsa First)这样描述这些孩子们的反应:

“最开始我们在大笑,因为觉得那是一场动作片,还有特效,”一个11岁男孩说道,“但是接着人们开始从窗户里往外跳,整栋楼着火了,然后我们就停止了玩笑,认识到这是真的。”

福斯特总结道:“认出那些无助的、坠落的身体,打破了防御性的去人格化。”

一位出生于广岛,在纽约工作的中年日本记者的证词里包含了更多层的联想和意义。她从位于市中心的办公室可以看到世贸中心,她对我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

我能看到浓烟和大火,但我当时很忙,得为那天的会议做准备。人们蜂拥而至。直到后来我才清楚究竟在发生着什么—大楼倒塌了,我的丈夫可能已经死了。我跑到街道上,在曼哈顿街头仰望。我看到美丽的天空,阳光明媚;但向市中心望去,我看到滚滚浓烟,人们满身灰烬。

人们需要记住,这是一个日本女性,她记得故事的其他碎片。“人们在奔跑,像一股没有尽头的浪潮。几小时后,那里没人了。纽约变成了鬼城。” 非常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些记录里的记者、学校的孩子、心理治疗中的病人,甚至是恐怖分子本人,都无法从认知和情感层面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们使用框架—窗户、电视屏幕—容纳这些事件,又将其与体验到的自我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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