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墓地 由毕节自杀留守儿童、虐待儿童案件说起
时间:2015年07月04日|3094次浏览|1次赞

作者:邓康

    69日晚,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田坎乡的4名留守儿童在家中自杀身亡。这四名儿童是一兄三妹,最大的哥哥13岁,最小的妹妹才5岁。

    经过新闻调查发现,这四名儿童的父母早已离婚,去年母亲离家出走,没有再见过孩子。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很少跟家人通话,对于四个孩子来讲,关于父亲的信息或许只是父亲每月给他们的生活费的数字。

    无独有偶,各地虐待儿童案件近期也频繁见诸媒体。9岁男童施小宝(化名)被其养母李某某打成浑身伤痕。浙江省庆元一名小学一年级学生被一群初中学生关在黑屋子里暴力殴打,被用香烟烫伤。福建将乐县艺术幼儿园发生一起幼儿教师用订书机钉儿童耳朵的事件。近几日,河南开封、北京房山也发现了虐童事件,一边是孩子脱光衣服后被老师手掐脚踹,一边是多名幼童疑遭老师针扎。这些虐童案件既有亲生父母是施虐者,也有养父母、幼儿园老师为施虐者,还有的是同龄学生为施虐者。

    听到这些新闻,令人沉痛,我们在谴责施虐者之时,更应该关注这些儿童所面临的绝望境地。毕节自杀留守儿童面对的是无人回应的绝境,因为他们的父母在孩子的内心世界里是缺位的。同样的,各地受虐儿童缺乏的也是个人内心力量的支撑,没有得到保护和支撑,会让一个孩子的自我力量感无法生长,容易沦为他人虐待的对象。

   在孩子的成长历程中,婴儿的哭喊既有希望养育者给予其躯体满足的需要,也是一种呼唤无条件爱的要求,但是任何一个父母都不可能完全满足孩子对无条件爱的要求,总有一些是没有得到满足的,总有剩余出现,这个剩余就会产生欲望,孩子会在往后的人生中不断去追寻这个曾经失落的,以一种欲望的形式构建主体的生成。每一个人的成长都需要经历这样的过程,这也是我们作为人存在的根本局限,我们总是以一种缺失登陆到世界中来。

    但,如果一个孩子处在没有他人回应的情境中,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孩子的呼喊没有人来回应,就会被他体验到一种毁灭性的焦虑,一种关于存在与否的焦虑,因为孩子是通过他者来确认和构建自身,如果他者无回应,他者无法命名,孩子犹如处在死亡的墓地。

   毕节的四名自杀留守儿童,相当于被父母所悬置了,丢弃在遥远偏僻的角落,一个无人回应和无人看见的角落。母亲的远走,父亲的疏离,对于正处在构建自我意识阶段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或许,这四个孩子早已经死了,自杀只是完成了一个仪式行为。当一个孩子发出爱的请求,是需要他者的回应来进行确认的,进而回溯自身,构建出关于自我概念的理想自我,这是人格发展的地基。无回应比打骂更糟,因为对于人类来说,他者是个体登陆到象征世界(也即是符号化、社会化)的中介,没有他者的回应,就无法完成社会化,只能封闭在绝望濒死的个人想象性空间。打骂至少是一种回应,一种让孩子感觉能够被看见的回应,至少可以让孩子获得一种存在感,能够活下去。

    毕节的四名自杀留守儿童的母亲因为离婚隔绝了与孩子的联系,一年多来再也没有见过孩子。孩子的外公外婆就住在同一个村子,也从来没有去看过孩子。在这四名孩子的内心世界,母亲的根本缺失,无法让他们发出爱的请求,因为每一个孩子都希望成为母亲所期待的对象,母亲的远走,更有可能会被他们解读为是自己做错了或不值得被爱,才导致母亲抛弃他们。而父亲的疏离,不能进入到孩子的世界中来,孩子就彻彻底底丧失了存在的根基,孩子就像如已死的幽灵在游荡与低吟。自杀的大儿子张启刚留有一份遗书,上面写道:“谢谢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好,但是我该走了。这件事情其实计划了很久,今天是该走的时候了。”我们可以看到里面透露出的无力与绝望,一种已被完全淹没而获救无能的死亡威胁。如果孩子的外公外婆平常来看看孩子,母亲偶尔有一个电话过来,这四名孩子也不至于处在存在感丧失的死亡威胁中。

    近期频繁见诸媒体的儿童被虐事件,其实也跟被虐儿童的存在感缺乏相关。我们生活中常常可以看见,那些笨拙、多动、任性、封闭、柔弱的孩子更容易遭受虐待,这些孩子的父母往往对于孩子是缺乏支撑和保护的,甚至是侵害和缺位的,比如是父母情绪不稳定,经常羞辱、漠视孩子;比如父母远在外地打工,极少给予孩子关爱和教导;比如孩子缺少母亲或者父亲,或者作为私生子被人嘲笑,这些都很容易让他们遭受他人的虐待。

    为什么呢?因为在孩子的世界里,不论是想象性的父母还是象征的父母,都是孩子的主体生成必要的中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父母作为他者的中介是直接影响孩子的自尊感、理想自我、自我力量感、自我理想的生成,如果一个孩子的内心世界里,作为欲望对象的母性认同的缺乏,孩子就会丧失存在感,自我无法建立起来,陷入低自尊、抑郁、无法与自己和他人共处等问题。如果作为阉割作用的父性认同的缺乏,孩子就无法逃离与母亲的欲望游戏,无法登录到象征的、符号的层面,也即是无法完成社会化,因为人际能力、获取资源能力、规范认同能力都是社会化的表现,父性功能的缺乏,孩子就无法生成自我力量感和自我理想,没有力量感能够抵御和攻击他人的虐待,不能够保护自己。

    而我们当代社会,一直面临着父性的缺乏。性别特征相当明显的女性图片,现在不仅在广告和高级大众杂志中占据主导地位,在官方图片中也是如此,人们喜欢用抒情的手法将祖国、故土比作母亲,甚至将整个自然界以及溪流比作母亲的乳汁,父亲即便是在最显眼的位置,轮廓依旧是晦暗莫辩。君不见,现在暖男、中性美大受追捧,父性的隐形和缺席,是造成社会意识病理和个体精神病理的原因。

    再者,有调查显示,遭受过身体虐待的儿童中,会比较容易出现社会关系紊乱、遭到同伴排斥、惧怕人群等问题,以及造成智力缺陷、学习困难、抑郁、社会交流、低自尊等问题,所以我们看到,父母功能在场缺乏的儿童在遭受虐待后,会出现互为因果、恶性循环的心理问题,只会让他们一步步走入死亡的墓地,这些严重后果必须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说一道万,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希望父母能撑起孩子存在感和成长的内心需要,同时社会加强虐待儿童行为监督和防范、制裁,同时加强对被虐待儿童和留守儿童的心理帮助,这样才能让孩子可以成为心理意义上的成人,不再因为遭受虐待和冷漠而心理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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