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只虫的关系
时间:2014年08月30日|1351次浏览|1次赞

(2004年旧文.新贴) 


    买了全套的法布尔《昆虫记》,周末随手乱翻,发现一个大真相:原来,萤火虫这种漂亮的小动物,是吃蜗牛为生的!

这是挑战印象的很大一个冲击。不由自主地就沉了下去,想弄明白究竟。看书里写着,萤火虫怎样给蜗牛下麻醉剂、怎样把“牛肉”变成“肉汤”,然后优雅地吸食,精密稳妥到只留下一个粘附在玻璃瓶壁上的空壳子,……一路读来全是震惊。感觉像在读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布局精密的侦探小说了。

 

看到投入处,忍不住在书房里大呼小叫地发感慨。声音扰人,身边正全神贯注于电脑游戏的老爸投来一个严肃的白眼:不就是一个萤火虫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一下子被这句话呛住了。……好像,真的,其实……萤火虫的这些秘密勾当,和我竟是“——没——什——么——关——系——”的嘛!……

 

然后,哑然。憋着一点点别扭心,不甘心地继续看我的虫牛大战去。

 

总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的。一向以来,看书颇杂。虫子也好,贝壳也好,蚂蚁也好,或者是陈年旧事的历史人物、遥不可及的宇宙秩序、荒诞离奇的神魔故事,越是古怪奇异的东西,越能吸引我的眼球。如果那真是一本好书,能把自己沉下去的话,好象自己就已经跨越了一重世界,成了那奇异世界的同呼吸的一份子,分享着一点点有趣的秘密了。

 

就像一个抓了什么都要放到嘴里啃一啃的小孩子,对于书和书里面的世界,我的好奇心是没有边界的。万物都似乎与我有关,是不断往外探索的黑暗世界地图的一个小界标,而我,只是一个乐在其中的RPG漫游者的角色,只单纯地为了找到了一个宝箱一株药草、或参与了一段解迷对话而欣喜非常。

 

说到底,那些东西,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笑。这是又一个混淆时空、失落现实的好例子吧。以前也曾经写过,一个网络时代的新人类,通过MSNEMAIL这些现代化工具,和虚拟世界的朋友们保持着经常的联系,隔壁邻居对他来说却遥远地如同外星人。对一个沉浸在书里的书虫子来说,所谓的“关系”概念,何尝不是如此。一种“超现实”的独特体验。

 

人和人彼此不同。有一些书,有一些电影,是可以当作PH试纸用,测试一个人现实感和虚拟感的相对数值的。比如《昆虫记》、比如《魔戒》、比如《小王子》。比如肖毛翻译的童话《夏洛的网》。很有趣的是,知道某个人也喜欢那些的时候,不用深谈,就感觉彼此是个同类人。可以超越“现实的”“关系”,作一些精神层面的分享和交流呢。

 

今天在一个论坛上看到一个求助贴子,一二三四,爬满了为什么,都是对《小王子》一书细节的疑问。“为什么小王子从不解释?”“花为什么要做作?”……又气又好笑的感觉,觉得那可怜的朋友是用错了功,既不见树又不见林了。有些东西,真是说不得的,只能沉进去,用心去品和感觉。然后,就让自己脱离了地心引力,进到又一重开阔有趣的自由天地里去了。

 

……听一个到广东打工的朋友谈论他的西藏之旅。说走到某一个高山圣湖时,见到一种长得独特漂亮的鱼(还是鸟?)。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好美啊,快拍张照吧。广东人的第一反应是:一定好好吃啊,快捉一条下锅吧。

 

笑,那朋友对地方性心理的挪喻,自有他夸张辛辣的成分。然而那两种典型反应,倒是很精确地刻划了两种不同的“关系”:“功利”,还有“审美”。

 

就“功利”方面来说,我和一只会吃蜗牛的萤火虫毫无关系,我不能拿它来吃,也不能用它来照亮我的书桌。尤其它又是书里的一个生物,是几十年前存在过的一只虚拟的萤火虫。从食物链角度也好,物种影响角度也好,我,还有它,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和那只狡猾的萤火虫,存在着很多微妙的联系。我和它同样是芸芸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我们都需要吃东西。我的某些同类,也像那只萤火虫那样喜欢喝蜗牛肉汤,虽然我只尝试过田螺的美味。我和它都和一个叫做法布尔的有意思的行为科学家有过某种神秘的交流。通过他的默不作声的中介,萤火虫的那顿美餐,穿越时间和空间得以流传,以至于几十年后的另一国度的我,为之感叹惊讶。然后,通过这只贸然闯进我生命中的非实体的小虫子,我和我的父亲有了奇怪的对话,我的电脑里多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文字独白,或许有几个朋友读到了,也像我一样多补充到一点点生物常识,多了一些玄虚的想头。——对一个无所事事的审美者来说,万事皆有秩序,万物自有联系。与萤火虫的一场邂逅,可不是生命中一件偶然、奥妙、而且滋味无穷的趣事么?

 

呵呵,我与一只虫的关系,没有关系的关系。

标签: office  法布尔  萤火虫  style  漂亮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 李恩贵 2014-08-31 20:54
    很感概,没有关系的关系。即广普有适用。中间有了联接就有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