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做
时间:2013年01月29日|1682次浏览|1次赞

快结束的时候,我问他,这一年多以来,咨询中的什么让他觉得最有帮助
他想了想说“我变得越来越好了,奇怪的是,我觉得你似乎什么都没做,但我的确越来越好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最有帮助的,是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这是目前为止对我的最高评价
在这个个案身上,我自己知道走了多少路,一开始是人本,是共情,然后是距离,是悬置,是听弦外之音,是想把对方的潜意识扒个底朝天,然后是随他而动,他说是就是,不是就放过
我总算体会了"工作假设"对我而言,在治疗中具备怎样的意义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李小龙老师的课上,当时我刚刚开始做个案,建立关系还不错,但是总是有些模糊,觉得来访者症状有改善,但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让来访者变好的。那时我急需在咨询路上安营扎寨,布局设点。我需要从理论方面来解读病人,需要有完整的个案概念化,需要工作假设来做拐杖
有工作假设一开始还是很爽的,它在治疗者和来访者之间既架起一座桥梁,又横亘起一条鸿沟,你可以利用它来理解来访者的症状,你又可以借着它产生的天然距离,正儿八经地工作下去,不与来访者融合,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你谈钱也好谈性也好,你暧昧也好羞涩也罢,所有的感情都变了味,所有的尴尬都不再尴尬,新手治疗师可以硬生生把自己放在另个层面,只需考虑此时此地,你为何对我说起这个那个,你把我当成你的谁,我是当年的明月还是狗屎,你何以把我当成明月或狗屎。
澄清着,质对着,解释着,前进着,
渐渐地前进不动了。
我发现工作假设这个拐杖成了我的阻碍,因为我对我的工作假设产生了执着,总想把来访者逼到假设上来
若不是一位年长的咨询师对我说"来访者并没有向你暴露自己潜意识的义务",我或许还沉迷于做侦探来解读来访者的技术快感中,听其言观其行揣其意,然后诱其承认...
再好再像的假设,始终是假设,在来访者面前,不要试图跑得比他快,
我用我过去的假设否定了当下的他,便是用自以为普适的理论否定了他的个体化,而且最终目的是为了证明自己正确。从本质上说,我和他妈妈,他老师无异,只是用另一套语系做了同样的事。
学精神分析的,在咨询的过程中,肯定会有假设形成,但绝不可成为桎梏,自己在套里,还想套来访者,我自己的体会是,最好让它一闪而过,不要把它当成框架再添砖加瓦,如果实在闪不过,可以征求来访者的意见,如果他否认,或者没有展现出兴趣,咨询师一定要把这假设放下,否则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无意识层面的攻防战,我说你是,你说你不是,一人笔头刷刷,一人呵欠连天。
放下假设,就是放下执着,放下自己的自以为是,开始重新贴合他的形状,开始感谢他的防御,若是没有它们,来访者早就崩溃了
我沉默地尾随他,好奇的时候问一下,
他问我“你为什么这么问,你在想什么”
我实话实说“我没想什么,只是好奇”,我不再纠结于他为什么这么问,我该反馈什么,我反馈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来不及评判地继续尾随,没有结论地尾随,我没有答案的时候多了,他却也频频点头,甚至比我以前给解释的时候点头更频繁。
在进到50次以后,我几乎都没做过什么解释,大多数时候,我说的是“我也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除非他要求我反馈自己的猜测来供他参考,更多时候,我只用得到澄清的技术。
我不再需要他去找工作来证明我的咨询是有效的,不再需要他每次报告和母亲的关系又有好转,不再需要他去适应社会,我不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不再需要他向我证明什么
在一年半以后,我终于体会到"以来访者为中心"的意义
在治疗中,从心理教育的大妈、到抽丝剥茧的侦探、再到顺其自然的和尚,我进步了,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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