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cathexis
时间:2019年11月26日|372次浏览

投资cathexis

 

经济论概念,指以下事实一定精神能量附着于一个或一群表象、身体的一部分、一个对象等。

 

一般均接受以investissement (投资)来翻译Besetzung (有时亦译为occupation[占据])。对此我们说明如下德文动词besetzen具有许多意义,包括占据(例如,占据一个场所,或就军事而言,占领城市、国家等)。在法文中,investissement一方面较特别指军事用语上包围(而非占据)一个场所的行动另一方面,作为金融用语,则指对一个企业资金的挹注(无疑地,在今日一般语言意识中,后一意义占绝对优势)。因此,德文与法文这两个词汇并不能完全吻合,法文词汇似乎更自然地会让人将佛洛伊德所指涉的“经济论”和经济科学所论及的经济论相互比较。

 

*:佛洛伊德在著作中经常使用Besetzung 一词。其广延、重要性可能有所不同,但它出现在佛洛伊德思想的各个阶段中。

 

它出现于1895年的《歇斯底里研究》中。然而,近似的词汇如“刺激和”、“情感价值甚至比它更早出现(18931894)。从他为彭罕(Bemheim)著作《论暗示与其治疗作用》所作的译序开始,佛洛伊德便论及刺激性在神经系统内的移置。此种假设具有一个理论与临床兼顾的原因。

 

临床上,对神经症患者以及特别是歇斯底里病患的治疗,促使佛洛伊德产生彻底区分“表象”与投资于其上之“情感定量”的看法。例如,一个主体历史上的重要事件可能被漠然地提及而一个经验之无法忍受或不快的特征,可能被归属于毫不相关的事件而非原本造成不快的事件(移置;“错误连结”)。《歇斯底里研究》中所描述的治疗,便是透过重新建立起相关之不同表象的连结,来重建情感与创伤事件记忆之间的关系,藉此使情感得以顺利卸除(弭除反应)。另一方面,在歇斯底里中,身体症状的消失与受抑制之情感经验的发掘有相互关系这也使佛洛伊德假设,反向地,症状的产生应是由于精神能量转换成“神经支配能量”所致。

 

这些事实,特别是转换,似乎都基于一个真正的神经能量保存原则,此一能量则可有许多不同形式。佛洛伊德在《科学心理学大纲》中,对这个看法有系统性的阐述。该文仅援用神经元系统中能量的改变此一因素,来描绘神经装置的运作。其中,Besetzung一词同时指投资一个神经元(或系统)——亦即将它负载能量——这个投资行为,以及所投资的能量,特别是一种静能。

 

之后,透过将能量投资的观念转移到“精神装置”层面上,佛洛伊德逐渐摆脱神经学图式。在《梦的解析》中,他便如此阐明投资能量如何分配于各个系统之间。无意识系统的运作遵循刺激量卸除原则前意识系统则尝试禁制这个立即卸除,同时贡献出一小部分能量给予探索外在世界所必须的思维活动:“……我假设,为了效率,第二个系统会成功地将其大部分能量投资维持在静止状态而仅将其中一小部分用于移置”( 自由能量/连结能量)

 

然而应注意,虽然佛洛伊德转移了《科学心理学大纲》中的命题,但这并不意味他因此放弃引申所有关于神经能量的观念。佛洛伊德写道:“任何人如要严肃地对待这些观念,即必须为其找到物理学上的模拟,并开创一条道路来描绘神经元刺激(Neuronerregung)中的运动过程

 

欲力观念的研究,为《梦的解析》之经济论概念悬而未决的问题,提供了解答被投资的能量,是来自内部源头的欲力能量,它运作一股持续的推力,并迫使精神装置对它进行转换工作。如此,像“力比多投资”这样的用语,便是指性欲力能量的投资。在佛洛伊德第二精神装置理论中,所有投资的起源变成“它——人格的欲力端。其他审级的能量均汲取自这个最初源头。

 

*:虽然投资的观念一如大多数经济论概念,均为佛洛伊德概念装置的一部分,但佛洛伊德并未对此提出严谨的理论建构。

 

而这些观念是经由影响“青年佛洛伊德”的神经生理学家(布律克[Brücke]、梅纳特[Meynert]等人)不完整地传授给他。这些事实某种程度解释了为何佛洛伊德的读者在试图回答某些问题时会产生疑虑

 

1)投资一词的使用始终免不了暧昧性,此种暧昧性并未因分析理论而澄清。人们最常就隐喻的意义予以理解于是投资一词便表示精神作业与基于能量模型所构想之神经装置运作两者之间一个简单的类比。

 

当我们说一个表象的投资,我们是以某种语言来定义心理作业,这种语言仅限于透过类比方式提出一种可能平行于精神投资的生理机制(如,一个神经元或一个记忆印痕[engramme]的投资)。反之,相对于一个表象的投资,当我们说一个对象的投资时,我们却会失掉某种观念的支撑,这种观念将精神装置视同为可类比于神经系统的封闭系统。一个表象可被称为受到负载,且其命运全赖此负载的变化,但一个真实、独立对象的投资则无法有同等“现实”的意义。内向这样的概念(从真实对象的投资过渡到精神内想象对象的投资)正凸显出此种暧昧性面对这种撤回,很难想象能量保存的观念。

 

某些精神分析师似乎认为像投资这样的词汇是证明其动力心理学——至少在权利上——与神经生理学有关之客观保证。实际上,当使用诸如身体某部分的投资、知觉装置的投资等词汇时,人们可能以为在使用一种神经学语言,在建立精神分析理论到神经生理学之间的过渡但实际上,后者不过是前者的一种移置而已。

 

2)若将投资的观念附属于拓扑论概念之下,则出现另一个难题。一方面,所有的投资能量均被认为源自欲力,但另一方面,人们又表示每个系统均有各自专属的投资。此一难题在所谓无意识投资一例上最为明显。假使真的认为此投资源自力比多,那么必然设想它会不断地将受到投资的表象推向意识与运动机能。然而佛洛伊德却经常提到无意识投资是一股无意识系统专有的凝聚力,能够吸引表象这股力量可能在抑制中扮演重要角色。人们不禁质疑,投资一词是否涵盖许多异质的观念。

 

3)能否将投资的观念局限于其经济论意义之内?的确,佛洛伊德将它视同为一种赋予对象或表象一个正面负载的观念。然而在临床与描述的层面上,它难道不具有更广泛的意义?实际上,在主体个人世界里,对象与表象均被分派某些价值,它们组织其知觉与行为的场域。一方面,这些价值在质上可能显得互异,以致很难想象它们之间可以等同或替代另一方面,我们看到某些对主体而言具有寓意价值的对象并非带有正面负载,而是负面负载例如,恐惧的对象并非被撤回投资,而是强烈地被“投资”为“必须避免”的对象。

 

人们可能因此试图放弃经济论语言,而以一种启发自以意向性及对象-价值等观念为优先的现象学概念来翻译佛洛伊德的投资观念。况且,从佛洛伊德的语言本身也能找出足以证实这种看法的文句。例如在一篇以法文发表的短论《歇斯底里麻痹与器质性运动麻痹比较研究之探讨》中,他提出valeur affective(情感价值)作为Affektbetrag(情感定量)的同义词。在其他文章中,投资一词似乎是指在质上有区别的情感意向,而非力比多能量一种可度量的负载。例如,当婴儿欠缺母性对象时,此对象被称为受到怀慕投资”(Sehnsuchtbesetzung)

 

*:无论投资一词的使用引起多少困难,这是一件事实精神分析师说明许多临床与件甚或评估治疗的进展时,均很难避开该词。某些疾病似乎证实这样的观念主体本身具有一定数量的能量,可不等地分配在与对象以及与自己的关系上。例如,在哀悼这样的状态下,主体关系之生命明显贫化的原因在于对失落对象的过度投资,彷佛对外在或幻想对象、自己身体、自我等各种不同投资之间,建立起一种真正的能量平衡。

 

【译注】

正如本文两位作者所言,法文investissement 与德文Besetzung 二词之间有相当的差距。名词Besetzung 衍生自动词besetzen,后者在德语中为一常用词汇,其意义除了本文所提及之“占据(场所、位置、座位)”以及军事用语中占领(城市、国家)”之外,另有“扮演、充当(角色)”“()缝、镶在…之上”等义(参阅《瓦氏德语字典》)

 

在中文精神分析译作中,该词经常被译为“贯注”、“投注”等词。究其原因,大多受到英译《标准版》依据希腊文所创之cathexis一词的影响。然而对此一依循“古典命名学”(classical nomenclature)所创造的术语,佛洛伊德自己曾表示不甚满意,即使他曾在一篇为《大英百科全书》所写的文章中,一度以置入括号的方式引用该译词。有关《标准版》创造该术语的原因以及相关的批评,读者可参考翁斯顿(D.-G.Ornston)深入的评论(Cathexis之创造与史崔奇的策略》以及贝托罕(B.Bettelheim)的著作(《佛洛伊德与人之心灵》)。我们仅强调,在19081120日一封致琼斯(E.Jones)的英文书信中,佛洛伊德曾Besetzung译为interest(帕斯考司卡编《西格蒙·佛洛伊德与厄尼斯特·琼斯通信全集,1908-1939)。另外,许多论者亦指出该词可有不同的英译,如chargeinvestment(参阅琼斯《精神分析近期之进展》以及《精神分析著作翻译语典》)

 

至于法文对Besetzung的翻译,则出现罕见的一致性。不若其他词汇, investissement一词于1927 年巴黎精神分析协会首度召开之“促进法文精神分析词汇统一语言学委员会”中提出讨论后,获得全体委员一致同意,未引发任何争议。在体认不同语言之间无法完全对应的前提下,于本《词汇》中我们仍依照原作者们所持后设心理学经济论观点之考虑,将investissement一词译为“投资”(资本或能量的挹注之谓)。如此,除可保有该词于一般语用中与经济学之关连,其“挹彼注兹”的含意亦应不致违反德文Besetzung一词“占据”、“充当等原意。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本《词汇》以及英译《标准版》均指出该词首次出现于《歇斯底里研究》,但事实上在前精神分析时期的神经学著作《失语症释义》(1891)一书中,佛洛伊德在评论梅纳特(Meynert)的理论时,便曾以否定形式(unbesetzt)使用过该词,指称某些脑皮质细胞尚未被某功能所占用,他甚至已经以城市发展的拓扑论来比喻此种过程:“……不仅儿童期的发展,而且后期知识的获得(如对新语言的学习)均有赖于对至今尚未被占用(unbesetzten)之脑皮层地域的占据(Okkupation),约如城市透过对其城墙外围地段的移民而扩展。相关问题另可参考史登格(E.Stengel)的著作《佛洛伊德〈失语症释义〉导论》,(佛洛伊德〈失语症释义〉一书之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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