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书籍 » 母婴关系创伤疗愈
母婴关系创伤疗愈

很多母亲早年经历过关系创伤,无意中将这种创伤强加给孩子,让自身的悲剧在孩子身上重演;很多成年人内心潜伏着一个受伤的小孩,幼年时在和母亲的关系中体验到的创伤将会伴随一生,最终丧失获取爱和幸福的能力。

母婴关系创伤疗愈》是英国安娜•弗洛伊德中心的研究人员根据长期累积的研究和社会工作实践的成果写成,汇集了精神分析、亲附理论和神经生物学对母婴关系研究的主要贡献。书中探讨了婴儿和其父母间关系的创伤,以及创伤产生的原因,旨在帮助母亲和孩子重建和谐的母婴关系,帮助成年人疗愈早期关系创伤,唤醒身体的复原力。

母婴关系创伤疗愈

作者: 泰萨·巴拉顿

 译者: 高旭滨

出版: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2014-8

平装: 16开344页

ISBN: 9787510080807

定价: ¥45.00

丛书: "世图心理"家庭治疗精华系列

原名:Relational Trauma in Infancy

作者简介

泰萨·巴拉顿(Tessa Baradon)

公共卫生领域的儿童精神分析和心理治疗专家,策划和提供了英国国民健康服务体系中的父母—婴儿服务,发起和开发了安娜·弗洛伊德中心的“父母—婴儿关系计划”。她是一位有着丰富临床实践经验的儿童治疗师和督导,在儿童精神分析和父母—婴儿心理治疗方面著作颇丰,并多次举办相关专题讲座。此外,她还是儿童心理治疗协会和儿童精神分析协会的会员。

目录

作者简介

推荐序1

推荐序2

推荐序3

译者序

英文版序

导 言

Chapter 1 精神创伤与亲附模式:基因和环境因素的代际传递解释

基因—环境的相互作用

创伤和亲附模式的代际传递解释

Chapter 2 关系创伤与右脑发育:破坏亲附关系的神经生物学

安全亲附的人际发展神经生物学

关系创伤的亲附神经生物学

解离的发展神经心理学

亲附创伤对右脑发育的持久性影响:情绪处理障碍和病理性解离

Chapter 3 创伤在母婴关系中的循环:婴儿的经历

自我发展与关系过程

案例资料

总结

Chapter 4 婴儿的心身整合与母亲的创伤

早期的心身过程

临床案例

讨论

治疗师的努力

总结

Chapter 5 心理防御导致的母婴关系创伤

情感防卫

案例一

案例二

Chapter 6 婴儿的关系创伤与居无定所:通过一家旅社婴儿诊所团队的调查评估治疗的可能性

居无定所:对婴儿的影响

为父母及婴儿提供的一般性服务

创建婴儿诊所:关注婴儿心理健康

旅社婴儿诊所团队的描述

多学科综合性团队式工作

研究过程

建立团体体验

团体成员形成情感联结

以婴儿为中心的氛围

与母亲失去联结的婴儿

共有的矛盾、分裂以及修复

玛雅,她的母亲和朋友

研究的结果和最后的结论

Chapter 7 铁窗后的婴儿:研究监狱中的母婴关系创伤

监狱的环境

新开始项目

团体

案例研究

临床形式:团体要素

讨论:反移情

总结

Chapter 8 对创伤的包容:社区的工作

“确保开端计划”

咨询及团队合作

建立思考的文化

通过包容的转化

维持包容性环境

怀孕:完美的“容器”

总结

Chapter 9 理解母婴关系的分裂:行为是否比语言更有代表性?

母婴关系的互动

母婴互动评定量表告诉我们什么?

母婴互动和高风险

评估混乱母婴互动关系特征的方法

父母的表现及相关风险

评估母亲行为:成人亲附

从成人亲附表现到母子关系

联结母亲的行为和表现

Chapter 10 临床工作和研究工具:在创伤和紊乱领域中的贡献与分歧

研究工具

临床过程:建构一个精神动力性结构

案例资料

治疗情境中的母婴互动

讨论

研究工具和调查结果有助于临床实践

总结

Chapter 11 成人亲附访谈和关系创伤:父母—婴儿心理疗法中的应用

成人亲附访谈(AAI)

与紊乱型亲附模式的关系

作为评估工具的成人亲附访谈

位于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医学院的婴幼儿和家庭中心

总结

Chapter 12 在早期关系中评估创伤:父母—婴儿关系测评工具(PIRAT)

父母—婴儿关系测评工具:解释

父母—婴儿关系测评工具:起源与发展

创伤的代际遗传:采用PIRAT进行的个案研究

观察者的反应

PIRAT及危险的识别

Chapter 13 尾声:育儿室中的“幽灵”与“天使”

附录:父婴关系创伤

由父亲的心智状态及与婴儿的互动导致的创伤

由父亲伤害母亲而引发的创伤

通过母亲的心智传递的父婴创伤

总结

参考文献

 

现在,我将回到促使我思考这些问题的临床案例。罗茜五个月大的时候表现出生理方面的弱点。核磁共振扫描显示她的左额部有脑损伤,一开始疑为感染,稍后又怀疑是结构性异常,但一岁后再做核磁共振扫描时脑损伤却没有了。罗茜的神经发育儿科医生说她的癫痫症很难理解,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案例,从一开始就不明确。罗茜的癫痫症状被她妈妈描述为“长时间的失神”,即她癫痫发作时完全没有反应,当她从那种状态出来后会睡很长时间。我推论,这些癫痫小发作的出现是因为她母亲的精神状态太糟糕,以至于她为女儿提供抱持环境能力的增长有时被中断。这个关系空间已经遭到创伤的损坏。罗茜无法忍受她妈妈不可预测的心智状态,或无法继续通过早熟去适应。她心身的整合性遭到破坏,在她处于最无力的状态时她就掉进了类似解离的状态,一种对创伤的回避和表达。将这个案例与我的观点联系,我认为二元潜在空间以不同的方式在两个方向上坍塌——朝向分离和合并的两个方向,伴随着罗茜发展中的潜在灾难性后果。

纳兹妮姆在到达英国时就快临产了,她是一个非法移民。她在原籍国与一个被逮捕过多次的政治活动分子结婚,她先生与她先后被捕。被捕前一周,他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快乐——她已怀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这是计划中的、用爱期盼着的妊娠。在警察局纳兹妮姆遭到反复强奸。她设法逃了出来,但她的家人吓坏了,据说她母亲说过,希望纳兹妮姆死了而不是被强奸。纳兹妮姆被看作令家庭蒙羞和耻辱的人并遭到拒绝,他们认为婴儿不是她丈夫的,而是强奸的结果。同时,她对丈夫的命运一无所知。几个月以后,她父亲花钱让她非法偷渡到欧洲,拒绝为寻找她丈夫提供任何帮助。她仅带着在家乡认识的男性朋友的电话号码到达英国。

在纳兹妮姆妊娠的最后六周里,我每周见她一次。最初,所有的创伤——被强奸,丈夫失踪,被父母拒绝,失去她的祖国,失去她的生活和那里的朋友——全部被凝缩成了强奸这个事实。她的感觉被淹没在强奸的污泥里,她情绪不稳定,一会儿感觉内疚,一会儿感觉无助和心灵的湮灭,因此,她对婴儿的到来没有任何兴趣期盼。她痛恨怀孕并对她的宝宝没有任何感觉。为此她深感不安并担心她不能与她的宝宝建立联结。她隐约记得有过一个宝宝的感觉,她曾渴望做母亲,但这个感觉已经消失,而她正沉浸在被家人羞辱、指责和排斥的痛苦里。她认为假如她丈夫回来,因为被强奸,他也会用那种方式对待她,想要与她脱离关系。她感到孤单,被残酷地抛弃,并被一个惊恐的、重复出现的想法困扰着,即她在被强奸时她的宝宝也被强奸。“在我看来,这是我生活中最艰难的时期,他跟我不在一起;这些无法从我脑子里被抹掉,他们强奸了我,他们强奸了我的宝宝。”她处在“创伤后应激”的状态里,持续地经验到闪回,感到抑郁焦虑,充满了自我厌恶、自责,并指责已经发生的事情,对自杀的念头几乎不抵抗。最早的母亲—婴儿心身整合受到创伤的严重扭曲,因此,纳兹妮姆会相信她和女儿之间没有区别,在她的幻想里她们都遭到了强奸。追随W i n n i c o t t ,我们会说,合并与分离的悖论是“解决”或坍塌,这种方式揭示了整合失败的根本原因,同时也证明了它本身就是身体、心智和心灵的碎片。

罗茜出生时,纳兹妮姆的创伤性精神状态的影响立即显现出来,她寻找和利用帮助的能力也显现出来。她不想触摸婴儿,因为缺乏爱的感觉而感到羞愧,而内疚又加剧了她女儿的坏运气。然而,她在一开始的母乳喂养上就获得了一位特别助产士的帮助。从最初,这位母亲就很警惕她女儿的习性会被她自己的状态影响。当她相信她们之间没有区别时,这种想法对她来说是一种迫害,但也激励她要为女儿做更好的母亲。当纳兹妮姆轻声细语地向罗茜介绍我,告诉她我的名字时,她给我的印象是我作为她的治疗师,一开始就被纳入改善母婴关系的进程中。我被提升为罗茜的重要客体,这是我们工作的一个主要特点。在罗茜父亲缺席的情况下,我的存在在很多方面为她们两人提供了一个“第三者”功能,或者是一个外祖母人物(S t e r n ,1 9 9 5 )、丧失的过去和她原籍国大家庭的代表;当她变得极度崩溃和脆弱的时候,我也是一个替代纳兹妮姆位置的原始客体。对于被我营救的纳兹妮姆来说,移情是多方面的,因为丧失的客体充满了隐藏在后面的理想化感受。我不得不说反移情,我也与那些极其强烈的冲动抗争,如:真正地挽救她们,带她们跟我一起回家,以及为这个宝宝和她的母亲提供一个家。

尽管怀孕期间纳兹妮姆对自己照护得很差,罗茜出生时却有8.5磅重,并且从一出生就得到了很好的喂养,即使在这样不利的环境里,她也能够从母亲那里得到她需要的东西。但是,从一开始母亲就用复杂的、矛盾的方式来理解她的婴儿:她不幸地拥有纳兹妮姆作为母亲;婴儿常有的表现会诱发她联想到最近的过去,宝宝的哭声也让她无法忍受,因为它们被编织进了持续的、侵入性的强奸闪回。这让纳兹妮姆被带回到她的哭泣的、无助的真实里,然后,她相信罗茜已经经验到同样的事情。她的理解是罗茜正在为她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哭泣,她的女儿已经感受到了她所感受到的事情。同纳兹妮姆的恐惧一起工作——那些她无法自控地传递给罗茜的恐惧,我心里明白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罗茜在她那里不会发展得好。

纳兹妮姆与罗茜的无助和婴儿常有的依赖搏斗。罗茜的脆弱与纳兹妮姆在急性创伤事件中的经历,以及目前正在增长的无助感有太多的联系。只在罗茜出生后三周,纳兹妮姆就看到了她的“成长”。她描述罗茜如何“懂事,当她感觉不好时,她会睡得更多,不制造麻烦,安静,也不让我累着……我的哺乳使她幸福”。这表明纳兹妮姆要求她的宝宝早熟以适应她,同时也表达了她的满意感,因为她的宝宝能够从她的给予里得到幸福。然而,这个“幸福”混杂了太多纳兹妮姆的宽慰,即她的罗茜需要安静、睡眠。

我在这次会面中看到的模式是,罗茜在访谈开始时睡了很多觉,纳兹妮姆把她轻放在垫子上后显得轻度退缩。她用极度柔和的声音跟我谈起占据了她全部心思的创伤结果,以及家人对她的拒绝,当然还有做罗茜的母亲的几分愉悦,以及可怜罗茜出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的不忿。大约半个小时后,罗茜醒了,纳兹妮姆的惊慌失措显示她的焦虑明显上升,她非常担心罗茜要哭,甚至罗茜刚一抽泣她就会立即去喂奶。我感受到当前的张力,这种张力在罗茜含着乳房吃奶时消失了——几乎但不是完全,乳房好像被当成一个安慰假人。一喂完奶,罗茜又被放回到地板上,这一动机可能源自这样的感觉——纳兹妮姆担心自己受污染的身体会污染她的婴儿。有时,我会把识别到的婴儿需要接近和渴望母亲怀抱的信息告诉她。

纳兹妮姆非常敏感,常常把罗茜抱回怀里——这表明她需要我信任她具有使罗茜获益的能力和善良,在她自己能够感受到它之前。显然,罗茜成长的环境设置受到严重损害。纳兹妮姆受到创伤而且孤单,尽管她的男性朋友为她提供了一些重要的帮助,但无法取代丈夫或父亲的支持与保护。虽然她对我的干预反应敏感,但当她在与闯入她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和感受搏斗时,她常常发现,要控制自己不把情绪投射给女儿极其困难。除了迷失在创伤里,她在其他很多方面都显示出是一个好母亲。她对罗茜温柔、细腻,跟随着罗茜的回应、微笑、凝视和出奇的安静,用很低的声音跟罗茜讲话。这样的场面让人喜忧参半,我担心罗茜是因为知道她母亲不能忍受她的哭声才这样安静。似乎有一条不能哭的禁令,因为它会唤起纳兹妮姆无法忍受的联想和情感。创伤情境下的婴儿通常是沉默的。婴儿似乎很早就知道他们的哭声不被容忍,我们却歪曲地理解为婴儿的状态很好而不知道他们是在沉默和受苦。

据我的进程记录显示,罗茜四个月大时从她母亲的心思中脱离过一小会儿,尽管她从来没有远离过,但罗茜依然明显地变得痛苦。对发生的事情,罗茜的反应是停止玩耍拨浪鼓,一直安静地凝视着她母亲。她尝试微笑并舞动她的四肢,似乎要活跃她与母亲相处的气氛。除了与纳兹妮姆互动,在其他更多的时间里,罗茜则专心玩耍、微笑,并不盯着母亲,她咯咯地发声或制造一些其他的声音。她有两种截然不同与母亲在一起的方式。

在那次会面的后半段时间里,纳兹妮姆跟我谈起她跟夫家的姐姐通电话的内容,我观察到罗茜再次严肃地看着母亲。我让纳兹妮姆注意到罗茜的目光,她说每当谈到和想到这些事情时,她在情绪和身体上都能感受到被扰动,她担心罗茜学会她的感受。遇到这样的情境,她努力让自己与罗茜保持距离,然后,我们注意到罗茜感觉到了她的缺席。我直接跟罗茜谈起她的母亲,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要去消除她知道的和她对母亲的担忧。此后,纳兹妮姆在这次会面中似乎表现得更专注、更有反应,虽然有些不自然。

纳兹妮姆和罗茜对这些早期干预反应良好,一种潜在的、更良性的循环好像被建立起来了。然后,此时大量来自外环境的重复性创伤闯入进来,给这对母婴带来更大的压力,让她们反复地接受难以胜任的考验。到来的第一个打击就是她丈夫在监牢里自杀身亡的消息,但纳兹妮姆认为他是被警察谋杀的。当时罗茜仅三个月大,在接下来的会面里,我注意到罗茜是醒着的,并且比我先前看到的更活跃。看起来她已经有了一个发展性的飞跃——伸出手去抓拨浪鼓并往她的嘴里送。她会更多地移动身体,脚踢手动。我独自思忖这是否是她对母亲精神状态的一部分反应,关于这一点纳兹妮姆说,事实上现在是罗茜在照护她,但她对此很担忧。她寂寞、流泪,但非常努力地把罗茜放在心里,抱持和喂养她。然而,她说对于她的宝宝来说,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罗茜不得不自己做那些事。这增强了我对罗茜动机发育早熟的感觉,即她转而变成一个“父母化”婴儿——他们照护成年人,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罗茜癫痫症中某些复杂的特质。

几周后,第二个重复性创伤事件接踵而至:来自丈夫家庭的成员对纳兹妮姆和罗茜表示了更决绝的拒绝。丈夫的姐姐对纳兹妮姆说,她应该对丈夫的死负责,并且不相信罗茜属于他们家庭。纳兹妮姆用迷茫和混乱的方式对我说:“他们坚称她不是我们的婴儿。”她说:“被强奸让我在他们眼里一钱不值”,显然这与她认为自己一钱不值的想法有关。她很害怕并多次担心当她最终告诉罗茜她出生前的生活情况时,罗茜将来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纳兹妮姆感觉被对自己受到的迫害进行指责的人所包围。

这是罗茜第一次出现癫痫症状的直接背景。紧随上述事件之后的那一周她有了第一次发作,当时纳兹妮姆被她那复发的创伤后症状消耗殆尽。接下来的五个月里,罗茜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我们可以认为治疗使得罗茜这个婴儿——至少在母婴会面中——不至于以崩溃到癫痫状态的解离性防御方式和她的母亲在一起。这种情况也可以被理解为,我作为治疗师成了罗茜和她母亲的一个备用家长客体,才使其成为可能。

现在,我将回到促使我思考这些问题的临床案例。罗茜五个月大的时候表现出生理方面的弱点。核磁共振扫描显示她的左额部有脑损伤,一开始疑为感染,稍后又怀疑是结构性异常,但一岁后再做核磁共振扫描时脑损伤却没有了。罗茜的神经发育儿科医生说她的癫痫症很难理解,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案例,从一开始就不明确。罗茜的癫痫症状被她妈妈描述为“长时间的失神”,即她癫痫发作时完全没有反应,当她从那种状态出来后会睡很长时间。我推论,这些癫痫小发作的出现是因为她母亲的精神状态太糟糕,以至于她为女儿提供抱持环境能力的增长有时被中断。这个关系空间已经遭到创伤的损坏。罗茜无法忍受她妈妈不可预测的心智状态,或无法继续通过早熟去适应。她心身的整合性遭到破坏,在她处于最无力的状态时她就掉进了类似解离的状态,一种对创伤的回避和表达。将这个案例与我的观点联系,我认为二元潜在空间以不同的方式在两个方向上坍塌——朝向分离和合并的两个方向,伴随着罗茜发展中的潜在灾难性后果。

纳兹妮姆在到达英国时就快临产了,她是一个非法移民。她在原籍国与一个被逮捕过多次的政治活动分子结婚,她先生与她先后被捕。被捕前一周,他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快乐——她已怀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这是计划中的、用爱期盼着的妊娠。在警察局纳兹妮姆遭到反复强奸。她设法逃了出来,但她的家人吓坏了,据说她母亲说过,希望纳兹妮姆死了而不是被强奸。纳兹妮姆被看作令家庭蒙羞和耻辱的人并遭到拒绝,他们认为婴儿不是她丈夫的,而是强奸的结果。同时,她对丈夫的命运一无所知。几个月以后,她父亲花钱让她非法偷渡到欧洲,拒绝为寻找她丈夫提供任何帮助。她仅带着在家乡认识的男性朋友的电话号码到达英国。

在纳兹妮姆妊娠的最后六周里,我每周见她一次。最初,所有的创伤——被强奸,丈夫失踪,被父母拒绝,失去她的祖国,失去她的生活和那里的朋友——全部被凝缩成了强奸这个事实。她的感觉被淹没在强奸的污泥里,她情绪不稳定,一会儿感觉内疚,一会儿感觉无助和心灵的湮灭,因此,她对婴儿的到来没有任何兴趣期盼。她痛恨怀孕并对她的宝宝没有任何感觉。为此她深感不安并担心她不能与她的宝宝建立联结。她隐约记得有过一个宝宝的感觉,她曾渴望做母亲,但这个感觉已经消失,而她正沉浸在被家人羞辱、指责和排斥的痛苦里。她认为假如她丈夫回来,因为被强奸,他也会用那种方式对待她,想要与她脱离关系。她感到孤单,被残酷地抛弃,并被一个惊恐的、重复出现的想法困扰着,即她在被强奸时她的宝宝也被强奸。“在我看来,这是我生活中最艰难的时期,他跟我不在一起;这些无法从我脑子里被抹掉,他们强奸了我,他们强奸了我的宝宝。”她处在“创伤后应激”的状态里,持续地经验到闪回,感到抑郁和焦虑,充满了自我厌恶、自责,并指责已经发生的事情,对自杀的念头几乎不抵抗。最早的母亲—婴儿心身整合受到创伤的严重扭曲,因此,纳兹妮姆会相信她和女儿之间没有区别,在她的幻想里她们都遭到了强奸。追随W i n n i c o t t ,我们会说,合并与分离的悖论是“解决”或坍塌,这种方式揭示了整合失败的根本原因,同时也证明了它本身就是身体、心智和心灵的碎片。

罗茜出生时,纳兹妮姆的创伤性精神状态的影响立即显现出来,她寻找和利用帮助的能力也显现出来。她不想触摸婴儿,因为缺乏爱的感觉而感到羞愧,而内疚又加剧了她女儿的坏运气。然而,她在一开始的母乳喂养上就获得了一位特别助产士的帮助。从最初,这位母亲就很警惕她女儿的习性会被她自己的状态影响。当她相信她们之间没有区别时,这种想法对她来说是一种迫害,但也激励她要为女儿做更好的母亲。当纳兹妮姆轻声细语地向罗茜介绍我,告诉她我的名字时,她给我的印象是我作为她的治疗师,一开始就被纳入改善母婴关系的进程中。我被提升为罗茜的重要客体,这是我们工作的一个主要特点。在罗茜父亲缺席的情况下,我的存在在很多方面为她们两人提供了一个“第三者”功能,或者是一个外祖母人物(S t e r n ,1 9 9 5 )、丧失的过去和她原籍国大家庭的代表;当她变得极度崩溃和脆弱的时候,我也是一个替代纳兹妮姆位置的原始客体。对于被我营救的纳兹妮姆来说,移情是多方面的,因为丧失的客体充满了隐藏在后面的理想化感受。我不得不说反移情,我也与那些极其强烈的冲动抗争,如:真正地挽救她们,带她们跟我一起回家,以及为这个宝宝和她的母亲提供一个家。

尽管怀孕期间纳兹妮姆对自己照护得很差,罗茜出生时却有8.5磅重,并且从一出生就得到了很好的喂养,即使在这样不利的环境里,她也能够从母亲那里得到她需要的东西。但是,从一开始母亲就用复杂的、矛盾的方式来理解她的婴儿:她不幸地拥有纳兹妮姆作为母亲;婴儿常有的表现会诱发她联想到最近的过去,宝宝的哭声也让她无法忍受,因为它们被编织进了持续的、侵入性的强奸闪回。这让纳兹妮姆被带回到她的哭泣的、无助的真实里,然后,她相信罗茜已经经验到同样的事情。她的理解是罗茜正在为她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哭泣,她的女儿已经感受到了她所感受到的事情。同纳兹妮姆的恐惧一起工作——那些她无法自控地传递给罗茜的恐惧,我心里明白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罗茜在她那里不会发展得好。

纳兹妮姆与罗茜的无助和婴儿常有的依赖搏斗。罗茜的脆弱与纳兹妮姆在急性创伤事件中的经历,以及目前正在增长的无助感有太多的联系。只在罗茜出生后三周,纳兹妮姆就看到了她的“成长”。她描述罗茜如何“懂事,当她感觉不好时,她会睡得更多,不制造麻烦,安静,也不让我累着……我的哺乳使她幸福”。这表明纳兹妮姆要求她的宝宝早熟以适应她,同时也表达了她的满意感,因为她的宝宝能够从她的给予里得到幸福。然而,这个“幸福”混杂了太多纳兹妮姆的宽慰,即她的罗茜需要安静、睡眠。

我在这次会面中看到的模式是,罗茜在访谈开始时睡了很多觉,纳兹妮姆把她轻放在垫子上后显得轻度退缩。她用极度柔和的声音跟我谈起占据了她全部心思的创伤结果,以及家人对她的拒绝,当然还有做罗茜的母亲的几分愉悦,以及可怜罗茜出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的不忿。大约半个小时后,罗茜醒了,纳兹妮姆的惊慌失措显示她的焦虑明显上升,她非常担心罗茜要哭,甚至罗茜刚一抽泣她就会立即去喂奶。我感受到当前的张力,这种张力在罗茜含着乳房吃奶时消失了——几乎但不是完全,乳房好像被当成一个安慰假人。一喂完奶,罗茜又被放回到地板上,这一动机可能源自这样的感觉——纳兹妮姆担心自己受污染的身体会污染她的婴儿。有时,我会把识别到的婴儿需要接近和渴望母亲怀抱的信息告诉她。

纳兹妮姆非常敏感,常常把罗茜抱回怀里——这表明她需要我信任她具有使罗茜获益的能力和善良,在她自己能够感受到它之前。显然,罗茜成长的环境设置受到严重损害。纳兹妮姆受到创伤而且孤单,尽管她的男性朋友为她提供了一些重要的帮助,但无法取代丈夫或父亲的支持与保护。虽然她对我的干预反应敏感,但当她在与闯入她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和感受搏斗时,她常常发现,要控制自己不把情绪投射给女儿极其困难。除了迷失在创伤里,她在其他很多方面都显示出是一个好母亲。她对罗茜温柔、细腻,跟随着罗茜的回应、微笑、凝视和出奇的安静,用很低的声音跟罗茜讲话。这样的场面让人喜忧参半,我担心罗茜是因为知道她母亲不能忍受她的哭声才这样安静。似乎有一条不能哭的禁令,因为它会唤起纳兹妮姆无法忍受的联想和情感。创伤情境下的婴儿通常是沉默的。婴儿似乎很早就知道他们的哭声不被容忍,我们却歪曲地理解为婴儿的状态很好而不知道他们是在沉默和受苦。

据我的进程记录显示,罗茜四个月大时从她母亲的心思中脱离过一小会儿,尽管她从来没有远离过,但罗茜依然明显地变得痛苦。对发生的事情,罗茜的反应是停止玩耍拨浪鼓,一直安静地凝视着她母亲。她尝试微笑并舞动她的四肢,似乎要活跃她与母亲相处的气氛。除了与纳兹妮姆互动,在其他更多的时间里,罗茜则专心玩耍、微笑,并不盯着母亲,她咯咯地发声或制造一些其他的声音。她有两种截然不同与母亲在一起的方式。

在那次会面的后半段时间里,纳兹妮姆跟我谈起她跟夫家的姐姐通电话的内容,我观察到罗茜再次严肃地看着母亲。我让纳兹妮姆注意到罗茜的目光,她说每当谈到和想到这些事情时,她在情绪和身体上都能感受到被扰动,她担心罗茜学会她的感受。遇到这样的情境,她努力让自己与罗茜保持距离,然后,我们注意到罗茜感觉到了她的缺席。我直接跟罗茜谈起她的母亲,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要去消除她知道的和她对母亲的担忧。此后,纳兹妮姆在这次会面中似乎表现得更专注、更有反应,虽然有些不自然。

纳兹妮姆和罗茜对这些早期干预反应良好,一种潜在的、更良性的循环好像被建立起来了。然后,此时大量来自外环境的重复性创伤闯入进来,给这对母婴带来更大的压力,让她们反复地接受难以胜任的考验。到来的第一个打击就是她丈夫在监牢里自杀身亡的消息,但纳兹妮姆认为他是被警察谋杀的。当时罗茜仅三个月大,在接下来的会面里,我注意到罗茜是醒着的,并且比我先前看到的更活跃。看起来她已经有了一个发展性的飞跃——伸出手去抓拨浪鼓并往她的嘴里送。她会更多地移动身体,脚踢手动。我独自思忖这是否是她对母亲精神状态的一部分反应,关于这一点纳兹妮姆说,事实上现在是罗茜在照护她,但她对此很担忧。她寂寞、流泪,但非常努力地把罗茜放在心里,抱持和喂养她。然而,她说对于她的宝宝来说,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罗茜不得不自己做那些事。这增强了我对罗茜动机发育早熟的感觉,即她转而变成一个“父母化”婴儿——他们照护成年人,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罗茜癫痫症中某些复杂的特质。

几周后,第二个重复性创伤事件接踵而至:来自丈夫家庭的成员对纳兹妮姆和罗茜表示了更决绝的拒绝。丈夫的姐姐对纳兹妮姆说,她应该对丈夫的死负责,并且不相信罗茜属于他们家庭。纳兹妮姆用迷茫和混乱的方式对我说:“他们坚称她不是我们的婴儿。”她说:“被强奸让我在他们眼里一钱不值”,显然这与她认为自己一钱不值的想法有关。她很害怕并多次担心当她最终告诉罗茜她出生前的生活情况时,罗茜将来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纳兹妮姆感觉被对自己受到的迫害进行指责的人所包围。

这是罗茜第一次出现癫痫症状的直接背景。紧随上述事件之后的那一周她有了第一次发作,当时纳兹妮姆被她那复发的创伤后症状消耗殆尽。接下来的五个月里,罗茜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我们可以认为治疗使得罗茜这个婴儿——至少在母婴会面中——不至于以崩溃到癫痫状态的解离性防御方式和她的母亲在一起。这种情况也可以被理解为,我作为治疗师成了罗茜和她母亲的一个备用家长客体,才使其成为可能。


评论0

最新评论

定价 ¥45.00

 

精神分析 » 客体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