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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精神分析家Richard Abibon的一个梦

Richard Abibon 2017-5-07

原文地址见https://www.facebook.com/abibonrichard/posts/10213367249519791

 

一个梦

我在阿尔卑斯山旁的一个小村庄里;一道奇妙的夕阳照亮着白雪皑皑的山脉。一个小教堂被结着霜的白雪覆盖着,也包括教堂的墙壁。我想要拍些照片。我没法再往后退,来把教堂放入取景框中。我不知道是要拍成竖的还是横的。我想到了吉布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回到屋子里。

这是一个租来度假的屋子……

在回屋子的时候,我听到几声吉他声。像是吉布尔在弹。我敲敲门,有人打开门。我看到一个被纱制的帏盖保护起来的床。我移去纱盖,看到吉布尔的头在枕头上,只有一只手连着肩膀的一部分。他甚至都没有另一个肩膀了:身体消失了。在他的唯一的手中,他微笑而安静地在弹着齐特拉琴(cithare)。我对他说:啊,你来参加这个葬礼的假面舞会,这是多么可笑的想法啊,为什么呢?我在脑子里知道,他是死了,他在这儿实际上是……没有身体,只有头和手在玩。

他不回答我,继续微笑而安静地在弹着琴。

这是和严和来带回中国的米歇尔•吉布尔的头发有关的,在中国,这些头发又被分成两份,以便让每一方都有一份。我的最近去世的老朋友,法国精神分析家米歇尔•吉布尔,被中国人当作是一个大师(maître[1]),因为他曾经分析过他们的大师霍大同。在他们成为了精神分析家以后,他们自己就从学生变得像大师,就像在最纯粹的中国哲学和宗教传统中一样,就像是在欧洲,我们用金子的代价去交换“真正的十字架”上的一点木屑一样。就像是在亚洲,我们把佛陀的身体弄碎,以便每个人都能有一小块(佛牙、佛骨、佛指)来崇拜一样。

我对于精神分析有另外一个看法,在我看来,它是一门能够超越对圣物盲目崇拜的学科。但是,嗯,在法国,我们对于拉康的话语也有同样的盲目崇拜,这些话语始终被尊敬地引用,好像就像是引用圣经一样。他们因此上过好学校。

因此,我梦中的吉布尔,我借着上一个梦有机会谈到过的吉布尔,就像是被人切成了块一样。我拿这开了个玩笑,我不知道曾经在何时,也不知是和谁一道,把一具尸体切碎,以便每个人都能有一块,就像在家庭里哀悼亲人的逝去一样。大家都拿完了,只剩下头和手,搅动着这个奇怪的毫无话语只有音乐的生命。梦始终是这样的夸张,以便把在这里用图像表达的我的情感用音符表达出来。一些头发成为那个缺了头和一个手的整个身体。在这个梦中,带着一个充满友情的遗憾,我指责他让自己置身于这个假面舞会之中。

但是拉康曾经做得更糟。为了给他们俩恢复名誉,我可以说,当我们发现自己被置身于大师的位置上时,从自恋的角度上看,这确实是非常满足的,因此我们心甘情愿地由之任之。从另一方面讲,对于从分析者,从学生和从整个世界的角度对精神分析的看法,这是悲惨的。公众会相信,精神分析实际上就是这个,不过是一个宗教和哲学的学科罢了。这是拉康用他对禅宗大师,对亚维拉的圣德兰和对神秘的享乐的参考材料,一直在反复在解释的一个东西,实际上,精神分析家应该是个圣徒;他对于巴黎八大的学生们著名的话:“你们想要一个大师,你们就会有一个的!”最开始,当然就是他。在他的整个教学过程中,这个矫揉造作的话语是可以与皮提亚[2]或诺斯卑达穆斯[3]的神谕相比的。此外,有些人常常不会忘记的是,拉康是曾经如此地预料到我们今天会是这样。就像对待诺斯卑达穆斯一样,我和可以让他说那些我们想讲的东西。

我的梦的最初的兴趣点就凝缩在这个结冰的教堂上,但是夕阳是如此的美。除了其石祖(phallique)的一面之外,当然,一个方面并不阻碍另一个方面。美总是被用来掩盖阉割的,在这里,它同样那个被用来遮住对于死亡的直面。一个人的死,让我也思考自己的死,以及我付出了自己一生的一门学科的死。

我想到在一张唱片封面上的Graeme Allwright[4]像,他斜着头在谈齐特拉琴。我是通过他才认识了鲍勃·迪伦的,那时候,我还听不懂后者的歌词。

我想到自己曾经不想参加的祖母的葬礼,在我看来,那像是假面舞会一样。祖母去世的早上,我的母亲在走廊上对我说:你去告诉你的父亲,你分担着他的悲痛。怎么可以这样呢,不是吗?我当然没有这样对他说。没人可以让我说些奇怪的话来装样子,来遵守仪式什么的。除此以外,我们家是从来不上教堂的,这就要去教堂了?才不呢,这算是哪门子虚伪啊?

三十年后,我父亲去世了,我做了一个诚挚的讲演。

在梦里,我发现夕阳中美丽的教堂,但是就像一个纯粹的建筑成就一样。我试图拍照,有点没有退的地方,这不过是心理机构自身的一种表达,正在碰到实在界而已。心理机构的功能,实际上就是创造并组织一些表象。因此,教堂就和实在界接壤,它通过其美丽而掩盖了一个实在。它所掩盖的东西,是在过了一会之后,我通过掀去床罩而发现的东西。

简而言之,就像是通过拿走吉布尔的头发,就拿走了除了他的头之外,他的整个身体一样,所有这一切是为了我厌恶的这个仪式和偶像崇拜。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弹齐特拉琴。这里,是我试着重新弹吉他,并等着退休以后真正地开始重新来弹。

吉布尔不再有身体了,但是他在我的脑子里,这里是认同(identification):他只有头,他的头就是我的头。认同是通过音乐来完成的。



[1]也可以译为主人,拉康的四大辞说,其中一个就是主人辞说。——译者注

[2]希腊神话里特尔斐城阿波罗神庙中宣示阿波罗神谕的女祭司。——译者注

[3]十六世纪法国医生和占星家。——译者注

[4]Graeme Allwright是众多将美国folk音乐带入法国的新西兰歌手,歌曲改编者和作曲家。他投身于政治运动中,将自己划分在迪伍盖瑟瑞阵营中,创作protest-songs崔健的“一无所有”就属于protest-songs),同时带有印度哲学家圣哲室利·阿罗频多的哲学观点。他是个永不疲倦的环球旅行者,能凝聚起所有年龄段的人,他用歌声和大家分享他的旅行经历--爱、平安和自由。参见网络资料——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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