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科学心理学主要派别的情绪观
作者: 孟昭兰 / 5643次阅读 时间: 2014年1月03日
来源: 人教网心理研究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现代科学心理学主要派别的情绪观

──情绪心理学的理论来源

  尽管詹姆斯―兰格学说被看做情绪心理学的第一个真正的理论,然而当我们追溯情绪研究的理论来源的时候,眼光却应该从更广的领域去认识情绪心理学的发展渊源。

纵观当代心理学发展史,情绪研究来自四条理论路线。第一是詹姆斯学说,它在情绪研究未开垦的土地上点燃了一盏灯,指明了一条路。许多学者沿着这条理论路线,做了关于情绪研究的奠基性工作。第二为弗洛伊德(Freud, 1916)学说,它耕耘了另一片不失润泽的土地。学者们在一片反对声中,艰辛而曲折地在它上面探寻着坦途。第三为达尔文(Darwin, 1872)进化论,它比上述两个学说出现得早,也曾是一盏明灯,但很久以来失去了光泽,直到近二十多年来又被人点燃,照亮着当代一些学者的研究道路。第四条理论路线是行为主义(Watson, 1930),它从20世纪20~30年代迅速兴起,在心理学研究中居统治地位。它的思想路线不能说不无缺陷,但是在方法学上建立了客观化和操作化原则。因此,对于情绪研究来说,其成就仍是不可抹杀的。

上述这些思想路线,尽管有着截然不同、“互无”影响的意味,但是对后来情绪理论发展的影响是互相交织的。

一、詹姆斯―兰格学说是关于情绪的第一个理论

詹姆斯(James,1890)心理学注重内省和人的本能,这意味着,人的内在精神因素是詹姆斯心理学的核心。他从内省体验的角度探索情绪的机制,提出了情绪是机体变化的反馈知觉的定义,为人们指出了几条重要的思考线索。

首先,情绪被假定为可感受到的意识体验,它是一种主观的、可内省的、在个体观念中可存在的感受状态。这一观点在后人的研究中被苦苦思索,却难以从这种主观内省的迷雾中走出来。因此,对情绪体验的机制和研究方法虽初见端倪,需要走的路仍是漫长的。

经过几十年来的努力,情绪体验概念化的内涵逐渐丰富起来。人们认识到,从发生上说,情绪是有机体适应生存过程在脑中留下的痕迹。中枢神经系统,特别在大脑新皮质发生之后,这种痕迹带有感觉的性质。情绪体验在意识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它对情绪自身起监视的作用,从而组织、协调和控制认知加工和机体行为。情绪体验具有特定的主观享乐色调,每种不同情绪的特定享乐色调是永不改变的,它与情绪的外显表情,具有先天的一致性(Izard,1977)。在方法学方面,主观内省方法被视为必要的但又不足以作为呈现情绪规律性的手段。近年来,由于对体验性质认识的加深,以及对情绪机制的了解,在情绪测量的多种方法已经出现的基础上,尝试采用多变量测量的综合方法,已经逐渐被人所认识。

由此可见,由詹姆斯所暗示的情绪体验的概念已经深化。情绪心理学家都知道,这是一个困难的但又不能回避的问题,需要作艰苦的探索。诸如,体验作为情绪的心理实体,是为怎样的物质载体的过程所携带,情绪体验的信息操作过程的特点是什么,它与认识过程的信息操作有什么不同,它们是怎样相互影响的等问题,情绪心理学所给予我们的,不但是浮浅的,而且几乎是乏善可陈的。

詹姆斯为人们提出来的第二个思考线索:情绪过程是刺激事件引起自主神经系统所支配的身体器官变化的知觉反馈。应当说,詹姆斯的论断只是一个概念假设。然而与詹姆斯同时提出“情绪是一种内脏反应”的兰格(Lange,1922),则是以他所做的一系列生理学实验为基础的。詹姆斯―兰格学说(James-Lange theory)对后人的研究工作所起的重要作用在于,它刺激了大量的有关情绪与有机体身体器官活动相联系的实验研究,还引起了由坎农(Cannon, 1927)所倡导的对情绪脑定位的大量始终不衰的生理学研究。诸如帕佩兹(Papez,1937)提出边缘系统概念,后来被称为“帕佩兹环路”。麦克莱恩(MacLean,1949)命名边缘系统为“内脏脑”和后来又有“情绪脑”之说的一系列研究,为情绪整合提供了神经学的基础性解释。林斯利(Lindsley, 1951)关于网状结构的研究第一次提出了情绪激活的特殊神经传导通路。与此同时,奥尔兹和米尔纳(Olds & Milner, 1954)在下丘脑找到“愉快”和“痛苦”中枢,以及更多的关于下丘脑―脑垂体―肾上腺系统与情绪相联系的生物―化学机制。近年来,学者们发现海马更多地卷进认知、记忆工作,而杏仁核逐渐被认为是情绪发生的核心部位。还有许多关于大脑两半球情绪功能差异的研究。所有上述这些研究的结果,成为情绪心理学实验研究和理论发展的重要的自然科学基础。

詹姆斯提出的第三个思考线索包含着起因的含义。詹姆斯说,因为哭,所以愁;因为动手打,所以生气;因为发抖,所以怕。对于这些因果关系的陈述,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是被颠倒了,但是它向人们暗示了情绪体验和运动反应之间的联系。对于詹姆斯这一含义的了解是经历了一个曲折过程的。人们起初反对的是,并非因为哭才忧愁,而是因为忧愁才导致哭泣。这在很大程度上是针对情绪体验与自主神经系统的关系而言的,也就是针对情绪体验与身体器官运动之间的关系而言的。在这个问题上,既从詹姆斯得到了启发,又对他提出了修正。然而体现詹姆斯关于体验与运动反应之间的关系的后来研究中,更重要的是关于骨骼肌系统支配的表情研究。固然,人们首先认为这是与达尔文相联系的。其实,詹姆斯理论的模式,是把自主性内脏系统与躯体骨骼肌系统的反馈作用并列的,只是由于在当时强调了兰格的关于血管系统活动对情绪的作用,人们的注意几乎全部集中在内脏反馈的研究上。近二三十年来提出的面部反馈理论已经取代了内脏反馈理论,注重了面部肌肉运动模式与情绪体验之间的关系,但是对于这种见解的发生与发展,仍然不能不说与詹姆斯理论有着一定的渊源。

二、行为主义在研究方法上作出重要贡献

在进一步阐述弗洛伊德和达尔文之前,让我们先介绍行为主义路线和认知理论在情绪研究中的作用与缺陷。自20世纪20年代后的50年间,行为主义(behaviorism)路线在心理学研究中所居的统治地位,不能不涉及对情绪的研究。行为主义从其自身的基本观点出发来解释情绪,引起了阵容庞大的研究。它提出了关于情绪的操作性定义,按照条件反射和操作条件反射原理,带出了观察情绪反应和解释情绪行为的许多方法,力图把对情绪的解释建立在客观的、可验证的实验过程之上。例如,华生(Watson,1930)认为,情绪是一种反应模式或模式化了的反应行为,它包括内脏、腺体及全身的强烈变化。由此可见,华生接受了詹姆斯的内脏机制假设。然而由于行为主义基本思想的限制,它摈弃了詹姆斯所涉及的情绪的主观内省方面。华生为情绪确定了两个客观的指标:一个是反应模式,另一个是活动水平。这就确立了客观的、可观察性和可测量性的实施原则。但是行为主义的基本理论模式限制了华生的思路,他把情绪归结为怒、怕、爱三种形式,而且它们是由遗传而来的。这些基本论断封闭了对人类复杂情绪的深化研究道路。

行为主义对情绪研究毕竟是有贡献的。华生所提出的情绪定义和一般的行为主义研究方法,为后人的研究展示了一条可行的途径。例如,用斯金纳箱(Skinner box)所做的动物因受电击而引起的按压杠杆率的下降实验,作为动物恐惧的指标;用剥夺饮水引起动物饥渴的方法作为引发情绪的刺激,以节律性咔嗒声作为电击的条件刺激所引起的反应比率的下降,作为条件性焦虑反应,这样,以饮水剥夺时间的长短、强化间隔率的不同,建立起恐惧或焦虑反应的动物模型。

由斯金纳创建的操作条件反射方法应用很广泛。有的学者试图模拟人类的生活环境,通过操作条件反射的方法,进行动物复杂行为的实验,以期解释某些人类的情绪行为。例如,阿姆泽尔(Amsel, 1959)所提出的挫折效应,既可解释动物,又可解释人类的情绪行为。他为挫折提出了一个操作性定义:“挫折是先前体验到奖赏后,又体验到无奖赏时的情况。”挫折的基本模型为:“在经过强化的行为的基础上,建立抑制性条件反射,暂时性地提高了反应率。”实验结果表明,在食物强化(奖赏)反应被消退后(惩罚),动物出现反应率暂时性提高。表明动物在产生了挫折情绪后,表现了积极的行为反应,这就是挫折效应。这类实验的结果在一定条件下完全可以解释人在受挫折后所产生的积极反应效果。例如,小学生在受到责备或惩罚后,反而能派生出积极的改正行为,并能得到积极的效应。它反映了一种负性情绪可以在行为上起积极作用的可能性,并且可用重复的实验证明它。

运用操作条件反射技术进行条件性情绪反应的设计,更接近动物或人的生活情况,并可得到数量化的结果。例如,实验程序规定为,首先给动物建立稳定的积极操作程序(以食物强化)或消极操作程序(以电击强化),在此基础上,插入另一个积极的(食物)或消极的(电击)刺激,即可观察到动物的条件性情绪反应。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积极操作基础或消极操作基础,附加积极刺激均产生欢快反应,附加消极刺激均产生恐惧反应。如果插入的刺激是原操作的时间间歇或时间延缓,所产生的情绪反应就不同了。在积极操作背景上给予原食物强化的间歇或延缓,则出现愤怒反应;在消极操作背景上(电击)出现的间歇或延缓,则发生宽慰反应。这一实验程序的设计符合人或动物生活中常见的情况。原初建立的积极或消极操作,类似于通常情况下从事着某种具有积极或消极性质的活动,插入刺激意味着遇到了新的情况,这一新的情况可以加强或改变原来的操作,产生不同的情绪反应(Sidman,1960)。

操作条件反射技术比经典条件反射更能反映动物或人更为复杂的生活环境,使之更接近动物或人的生活实际。然而行为主义的基本思想和所建立的方法,限制了探索心理的那些远为复杂内在机制,排斥了心理的意识方面和情绪的体验方面,这就注定了它的研究在复杂的心理活动面前束手无策,从而被后来发展的其他学派所取代。

三、以阿诺德为首创建的评价学说是关于情绪的第二个理论

阿诺德(M.Arnold)两卷集巨著《情绪与人格》(1950)的发表,标志着情绪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由她所倡导的情绪的理论路线,包容着三大领域的工作。第一,她继承并改造了詹姆斯的情绪学说,她以认知―评价论代替詹姆斯的内脏反馈知觉假设的后继工作。这一点看来是阿诺德的主要功绩,在文献上多次被学者们所肯定。第二,对她所扬弃的行为主义却很少人再提及。这导致所有认知心理学家所探索的始终是刺激与反应之间的中间环节的机制。第三,她以及后继者利用了当时的生理学所涉及的全部最新成就。

随着认知心理学的崛起,许多情绪心理学者转向情绪的认知理论的研究,形成20世纪60年代以来情绪研究的一大流派。例如,沙克特和辛格(Schachter & Singer, 1962)提出情绪的环境、认知和生理激活三因素论,明确指出单独环境因素或生理因素均不能引起情绪,单独环境与生理二因素结合也不能引起情绪,只有认知的参与、认知对环境因素以及生理唤醒的评价过程,才是情绪的机制。三因素论在相当长的时期内,被后来那些因袭行为主义的学者们所接受和引用。又如,以扬(Young, 1973)为代表的认知派学者提出,认知冲突与生理唤醒结合是情绪的原因。这一派学者实际上主张,在情绪过程中有两种冲突发生:一种是外在刺激作用与内部心理图式之间的冲突;一种是已有的生理模式与心理冲突所引起的生理变化之间的冲突。冲突论被许多认知心理学者认定为情绪的内在机制。但是,无论是三因素论或是冲突论都没有说明情绪的实体到底是什么。

与其他的认知派学者不同,曼德勒(Mandler, 1975)努力揭示情绪活动的深层结构。导源于格式塔心理学、信息科学和生理激活论,他提出了远比沙克特、辛格更广的理论体系。他在信息加工的框架中加入情绪和动机概念,试图建立和解释包括情绪和动机在内的信息加工系统。

曼德勒以认知评价为思考情绪问题的核心,容纳自主系神经激活和意识体验作为情绪的整合成分,确定认知评价、自主系激活和意识体验为情绪产生的三个过程。他把认知评价解释为意义分析,认为意义分析的来源和结果取决于个体经验、期望、个性特征和信念等因素的相互作用。这些因素每次的不同结合,都会引起在性质上不同的情绪。

曼德勒对自主系唤醒的内导功能,不仅把它归结为情绪的原因,而且提出了它使有机体对环境事件产生警觉。他认为,交感系统与副交感系统的交互作用,除了维持有机体激活水平的平衡以外,还为保持有机体的警觉状态,使之更加有效而起作用。由此可见,曼德勒没有离开詹姆斯,而是修正和发展了他的学说。曼德勒发展詹姆斯的另一方面,是关于主观内省方面的分析。虽然曼德勒还说不清关于情绪的意识体验机制,但是他十分重视情绪结构中的意识体验成分。他提出了人的意识容量有限性的看法,指出情绪的产生,只有出现在心理的很小的意识窗口上,才能被主体所体验。他暗示,情绪包含着对情境事件的意义分析和自主性唤醒这两类无意识的心理过程,它们整合于意识之中时就是情绪体验。曼德勒以焦虑为例,认为焦虑体验是由失助与干扰相结合而产生的。失助代表焦虑的认知成分;干扰导致自主性唤醒,即代表焦虑的内脏活动成分。失助的认知分析与干扰的机体活动相伴随,就产生恐惧、紧张、神经质等主观体验。如果这些成分首先占据了有限的意识空间,主体就难以发现应付当前局面的有效方法,这时思维和行动都变得狭窄而刻板,焦虑体验就难以被摆脱。如此看来,认知分析与生理唤醒在意识中的整合过程就是情绪的过程。情绪体验此时执行着控制有机体的作用,支配着有机体的行为倾向。这一观点与普里布拉姆提出的情绪的监测机制完全吻合。

以曼德勒为代表的认知结构派沿着信息加工理论建立了情绪发生的框架。这一派的主要思想强调认知分析是情绪的首要因素,它决定情绪的性质,自主性唤醒决定情绪的强度,二者在意识中整合为情绪体验。体验一旦出现,就以其特有的适应性功能和动机作用驱动有机体采取行动。曼德勒观点的优胜之处在于,提出并开始解释意识中的情绪体验成分,这对于克服下面我将分析的情绪副现象论的缺欠十分有力。

四、拉扎勒斯建立了完整的“纯”认知理论体系

拉扎勒斯理论体系的建立,引起了认知派学者很大的反响。学者们各自提出不同的认知论模型。例如,利文撒尔(H.Leventhal) 的模型包括知觉表象、评价、解释、应付。弗里达(N.Frida)提醒,情境来自不同的情境意义结构,包括:(1)核心成分:目标期待,利害关系。(2)内容关系:情绪的有效性、可控性和肯定性。谢勒 (K.Scherer) 的模型称为刺激评价检测,包括:(1)事件发生的概率、时间、预期;(2)评价后果的判断、目标、享乐度;(3)应付的影响力。所有这些信息在检测时被评估,成为产生某种情绪的基础(以上引自Lazarus,1984)。这些认知模型基本上是拉扎勒斯的理论所派生的,被后人称为情绪的“结构派”,从而与情绪的功能性主张相对立。

这些认知派情绪心理学者与曼德勒不同,曼德勒探索了情绪内在体验的机制。而这些学者的注意力集中在刺激―反应的中间环节的认知加工上。最具有代表性的是以拉扎勒斯为首的“纯”认知派。拉扎勒斯既修正了行为主义,也丢弃了詹姆斯学说,绝口不提情绪的主观方面。他集中精力研究人的环境关系与认知过程对情绪的决定作用。拉扎勒斯的理论体系比较完整,对情绪发生的认知过程有详尽的分析,有很强的说服力。但人们仍不无遗憾地认为,它也有着严重的理论缺陷。

拉扎勒斯把情绪定义为“预料环境中对主体是好的或不好的信息的生理心理反应的组织或模式,它依赖于适时的或持续的评价”。简单说,情绪是模式化了的生理心理反应。他反对把情绪看做单一变量,认为既不能把情绪归结为内驱力,也不能归结为生理激活。他把情绪看做一种综合征,构成情绪症候群的成分是环境因素、认知因素、生理因素和行为因素。

拉扎勒斯理论中有两个重要的概念,即评价与应付。

拉扎勒斯认为评价是一个过程,而且是分等级的。初级评价是对环境信息的性质的评价。与主体无关的刺激,在初级评价后评价过程即终止。而对伤害性、威胁性或挑战性刺激则进行次级评价。这些紧张性刺激,无论是现实的或预期的,常常是心理应激的来源。在次级评价中,对主体本身的评价,时常成为中介因素而影响着第三级评价──再评价。在面对威胁或挑战中,主体需要估量刺激作用的后果,要寻找应付的策略和手段,要估量所采取应付手段可能发生的后果等,这就是再评价。情绪发生在评价之中,情绪也影响再评价,再评价又调整着情绪。

拉扎勒斯重视人与环境的相互作用,他把人与环境相互作用的过程,从情绪的发生及调节来说,称为应付过程。他认为应付是一种人对环境信息的努力,当个体的需要超过他所能适应或承受的能力和范围时,这种努力为控制与调节这种需要或预期的时候发生。应付来自评价,是评价后采取的策略和手段,它的功能既为改变或调整行为,也为改变或调整情绪。因此,应付可以指向情境中的问题,也可以指向情绪。这样,当面对处于心理应激的患者时,心理医生既可从分析与改变患者的遭遇入手,也可以从分析与改变患者的情绪状态入手。

应付有多种多样的可能,拉扎勒斯对应付源也作了分析。他认为应付源可来自客观,也可来自个体主观方面。身体健康与能量是应付的能量来源;个体的积极态度、意志或信念是应付的精神资源;个体的人际交往技能和问题解决技能是应付的重要手段。在客观上,社会支持及经济资源也是应付所不可缺少的,由此可见,个体采取应付策略是有局限的。个人方面的生理心理条件限制、环境过于苛刻、事件威胁性太强等,都给人的应付过程增加困难。这常常是加剧应激的原因。

拉扎勒斯在分析人与环境的相互关系时,在刺激与反应之间提出“关系”概念。人与环境以及人际之间的交往,是发生在情境事件与认知评价之间、评价与应付之间、应付与再评价之间,还发生在认知、应付与情绪三者之间。在解析人与环境的关系时,他指出,个体方面包括个人投入水平和信念水平;从环境方面说,包括事件的新颖性、不确定性、可预测性、紧迫性和持续时间等。

拉扎勒斯从心理应激患者的实际出发,从诊断与治疗的过程中,总结出了极有特点的关于情绪的认知理论。他的理论的建立,深深地扎根于人的实际的关系与交往之中,所分析的是人的实实在在的认知活动和应付行为。他观察了情绪与认知的联系和互相影响,端正了传统上把情绪与理智对立起来的观念。他否认把情绪看做人的原始功能,而把它看做带有社会文化烙印的心理反应,把人的情绪、心理看做社会文化的一种现象。

在这一点上,他俨然是一位行为主义者,否认情绪体验作为心理实体的存在。他始终把情绪看做一种反应。作为反应,情绪是认知的终端。因此他断言,情绪是认知的结果。这就不幸地陷入了副现象论。

在拉扎勒斯的认知―情绪的理论框架中,把情绪放置在信息加工认知链的末端,把情绪看做认知―评价的反应或结果。他认为情绪在心理学中有独立存在的意义,对情绪的描述和分类是必要的。事件对人的意义由认知评价所揭露,人的认识受认知评价的指导,而情绪受认知的制约。

拉扎勒斯建立了理论框架之后,集中研究应激与应付方面的心理异常问题,有丰富的成果。但是,他的理论有严重的缺欠。它的错误体现在对情绪的性质的不准确的认识上,从而表现在情绪与认知的关系问题上。由于各学派论点的不同,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发生了集中的争论。典型的争论是在拉扎勒斯与扎伊翁茨(Zajonc,1980)和鲍尔(Bower,1981)的论文中展开的。拉扎勒斯认为,情绪不是心理学理论体系的构成物,就像疾病不是生理学的理论构成物一样。由此,他认为,认知构成情绪的必要的和足够的条件。实际上,拉扎勒斯没有把情绪的作用纳入情绪的整个范畴之内,情绪只是认知评价的副产品或后现象(Zajonc,1980)。这就不可避免地歪曲了情绪的基本性质,是拉扎勒斯认知论对情绪的一个根本性错误。

以汤姆金斯(Tomkins,1970)为代表的一些学者,不满意于副现象论的观点,提出情绪是一个独立的心理学范畴,有其本身的发生机制,它在人的心理生活中具有独特的作用。汤姆金斯也于20世纪70年代就提出,情绪实际上构成了有机体的动机体系,具有重要的动机功能与适应功能,是行为的唤醒者与组织者。汤姆金斯克服了早期弗洛伊德的内驱力概念,鲜明地指出,“生物内驱力只有经过感情体系的放大,才具有动机的作用”。情绪不仅在人生物性需要的满足上起着动机的作用,而且在人的行为改变、学习操作和认知加工中,情绪均发挥着驱动的作用。鲍尔具体地引用他的记忆研究结果,说明不同的情绪状态对记忆效果的影响。他以及其他学者认为,情绪本身就是智慧的高级组织者;情绪时刻支配着认知过程,影响着推理与决策,激起与控制着人的活动。它的影响的性质和程度,以被卷入的情绪的性质和强度而定。

拉扎勒斯认知论的贡献在于,重视人的认知活动在情绪发生中的决定作用。它涉及情绪的发生,却忽略了情绪的作用,这与他对情绪的整体观是联系着的。这种观点同样也歪曲了情绪的根本性质。普里布拉姆还认为,人的情绪使人在有所需要的时候,能起着激起个体的动机和行动的作用。当把情绪看做驱动有机体的活动动机时,个体的内在感受对脑内的程序和机体的活动就起着监视的作用,于是,情绪就被称为是对环境事件与脑内程序加工过程的“监视器”,认为情绪活动及其感受状态具有监视有机体自身和行动的功能。因此,情绪的认知派与动机派在情绪的性质上、情绪的作用上是互相对立的。

五、弗洛伊德是情绪理论的另一个先驱

情绪研究发展的另一个理论来源是弗洛伊德学说。弗洛伊德在1916年出版了《精神分析概论》,建立了精神分析学说。弗氏理论的核心概念为本能内驱力和无意识,他对情绪的全部解释均由这两组概念出发。他认为,本能内驱力的激活和释放与有机体生物学的需要和满足相联系,从而在内驱力得到释放时导致快乐情绪,而内驱力在机体内的激起与积累则产生紧张情绪。因此,他认定,情绪是内驱力心理能量的释放,“是一种欲表露的、源于本能的心理能量的释放过程”。他解释内驱力的压抑是由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间的冲突所引起的。因此他在说明焦虑和抑郁时,认为它们都是由能量的抑制所引起的。

后来,新精神分析学派改造并发展了弗氏学说。以拉帕波特(Rapaport, 1953) 为代表,他把情绪放在更大的心理环境来解释,把情绪同人格、动机联系起来。这一派学者普遍认为,情绪参与活动过程,或者认为情绪就是活动的动机。关于情绪与人格的关系,他们的基本观点在于肯定人的感情特征在整个相对稳定的心理特征群中占重要位置。这一观点为许多人格心理学家所接受。新精神分析学派把情绪的动机性和特质化作为心理治疗的重要原则。他们认为儿童时期发生的重大情绪性事件或经历如果被压抑,其能量就会固着下来,永久性地成为人格构成的一部分,并可能成为情绪或人格障碍的早期原因。

弗洛伊德理论为许多心理学者所反对,批评他所提出的基本概念是缺乏科学根据的,也是缺乏科学内涵的,虽然它们在心理治疗中始终是有生命力的。虽然早期弗洛伊德学派已经解体,除了新精神分析主义者继承他的基本概念并加以改造以外,一些重要的思想还被后来崛起的一批情绪心理学家所吸收。这体现在汤姆金斯(Tomkins, 1970)和伊扎德(Izard, 1977)为代表的情绪理论中。

无论是汤姆金斯或伊扎德的著作,都很少谈到他们的理论与弗洛伊德学派的渊源,但是他们所强调的诸如“情绪在内驱力中起放大的作用”(汤姆金斯)、“情绪是基本的动机系统”(伊扎德)等论断是他们的理论核心,这不能不追溯到弗洛伊德。

汤姆金斯断然否定把动机归结为内驱力的看法,认为这是一个错误。其错误之处在于把内驱力本身的信号作用同它的放大器混淆了。他分析说,有机体的需要本身(内驱力)提供机体需要的信号。例如,饥渴的需要发出内驱力激活的信号,与此同时,伴随饥渴产生的急切感就是情绪;饥渴的急切感就会加强和促进有机体觅食的动机。因此,情绪起着放大或缩小内驱力的作用。而且,情绪作为心理适应的手段,远比生理适应更加灵活和及时。因为机体过程及内驱力活动是严格地按照生物节律起作用的,例如人按时补充食物。然而情绪的放大或缩小生理需要的作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生物节律而使之适应人的社会环境。因此,情绪的发生与身体器官的节律活动相比,可以超出时间、条件的限制。对于人的各种社会性需要来说,情绪对它们的调节的灵活性则更大。因此,感情活动由什么对象以及在什么程度上所引起的灵活性,服务于人类复杂的生活条件和人际关系条件。汤姆金斯的这一观点不能不说对弗洛伊德提出了质的修正。

伊扎德的动机论容纳了更复杂的内涵,他所建立的情绪―动机体系是从整个人格系统出发的。他所提出的人类四个动机系统(内驱力、情绪、情绪―认知相互作用和情绪―认知结构)是由整个人格的六个子系统(内稳态、内驱力、情绪、知觉、认知、动作)组合而成。按照伊扎德的看法,在人类庞大的动机系统中,情绪是核心。无论是与内驱力相联系的动机,或是与知觉、认知相联系的情绪,抑或是蕴涵在人格结构中的情绪特质,都起重要的动机作用。这种观点早已远远地超越了弗洛伊德的内驱力学说,同时也启示了我们,为什么情绪经常处于人的心理活动的前沿,也为什么几乎在一切心理障碍中,均有情绪方面的反映;情绪既是心理障碍的原因,也是心理障碍的结果。

因此,可以把伊扎德和汤姆金斯因袭和改造弗洛伊德学说的主要方面归纳为三点:(1)沿用内驱力概念,认为内驱力是整合情绪活动的来源之一;(2)把心理释放概念改造为动机概念,并描述了人类的动机系统;(3)重视情绪的内在、主观因素,探索情绪体验的内在机制。

www.psychspace.com心理学空间网
«了解婴儿发展的心理线索 孟昭兰
《孟昭兰》
情绪在心理结构中的位置»

 孟昭兰


  孟昭兰先生是我国情绪心理学研究的开创者。情绪研究的重要性可以从两个方面见证。其一,理智与情感是公认的(无论是学术性的还是通俗性的)人类两大心理领域。有时甚至有“情大于理”的情况。有理智而无情感,那是冷血的。正是理智与情感的相互联系,构成了人类精神世界的丰富内涵,在一定意义上说,这才使人之所以为人。孟先生在情绪心理领域的研究重点之一正是情绪与理智的相互关系。其二,我曾接待来自斯坦福大学的一位著名的从事认知心理学的教授。我告诉他,我研究的领域包括情绪。他很感慨地说,这是最后剩下的心理学家还没有很好地研究,也是很难研究但十分重要的领域。听到这话,我心里更感觉到孟先生在国内开创这一领域的研究工作的重要性。

Array
(
    [catid] => 867
    [upid] => 336
    [name] => 孟昭兰
    [note] => 
  孟昭兰先生是我国情绪心理学研究的开创者。情绪研究的重要性可以从两个方面见证。其一,理智与情感是公认的(无论是学术性的还是通俗性的)人类两大心理领域。有时甚至有“情大于理”的情况。有理智而无情感,那是冷血的。正是理智与情感的相互联系,构成了人类精神世界的丰富内涵,在一定意义上说,这才使人之所以为人。孟先生在情绪心理领域的研究重点之一正是情绪与理智的相互关系。其二,我曾接待来自斯坦福大学的一位著名的从事认知心理学的教授。我告诉他,我研究的领域包括情绪。他很感慨地说,这是最后剩下的心理学家还没有很好地研究,也是很难研究但十分重要的领域。听到这话,我心里更感觉到孟先生在国内开创这一领域的研究工作的重要性。 [type] => expert [ischannel] => 0 [displayorder] => 109 [tpl] => exp_list [viewtpl] => [thumb] => 2014/01/17_201401041034441Jfmj.thumb.jpg [image] => 2014/01/17_201401041034441Jfmj.jpg [haveattach] => 0 [bbsmodel] => 0 [bbsurltype] => [blockmodel] => 1 [blockparameter] => [blocktext] => [url] => [subcatid] => 867 [htmlpath] => [domain] => [perpage] => 20 [prehtml] => [homeid] => 0 [upname] => 心理学人 )